再看周楚,他笑意更甚,宋藏星恼道:“洛家主遇害那晚,你去哪儿了?”
周楚的笑容转瞬即逝,“原以为他只会装可怜,没想到还学会煽风点火了。”
宋藏星本想说跟沈昭野没关系,可又觉得多余,以周楚的性子,解释说不定还火上浇油,索性问道,“你就说去哪儿了?”
周楚抱起双臂,目光凉凉地打量她:“你这是以什么身份在问我?月升城护法?还是什么?我去哪儿,还得先跟你报备?”
宋藏星气道,“周楚,你再这样我都没法跟你交流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当时说了,”周楚的声音淡下来,“你没理而已。”
宋藏星一愣,努力回想,他好像确实提过一句,说那晚没睡,跟人打了一架。
“你跟洛家主打架了?”
周楚不说话。
宋藏星急得跺脚:“那你也不能杀他啊!洛云鸾招你惹你了?”
周楚定定地看着她,“你这话,真让我伤心,宋藏星。”
宋藏星不吃这套,“是你先瞒着我在前,如果你有什么不由己的苦衷,现在就说,我听着。”
周楚:“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你同沈昭野去了哪儿,做了什么,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跟我讲过么?凭什么我就要对你毫无隐瞒?”
“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就能由着你随心所欲?你大可不必把自己看得如此重要。”
宋藏星被他的话刺得心口酸痛,“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她垂下头,很快地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委屈压了回去:“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对,你要做什么,确实是你的事。”
话说完,她忽然觉得有些尴尬,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仗着他的喜欢做了许多过分事,太过得意忘形,想了想心中那口气还是吐了出来。
“我从来没有仗着你的喜欢就沾沾自喜,或者......算了,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
周楚闭上眼,体内那股挽月剑气又开始翻腾,躁得他胸口发闷,和当初催动它时那种如臂使指的得心应手全然不同。
他烦躁地一脚踢在青石板上,骂了一声,提步追了上去。
宋藏星走在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她道什么歉?她来问,是怕他乱杀人,怕他又碰到什么要命的剧情线,如果他真杀了洛家主,她怎么面对洛云鸾?
可话说回来,自己这个月升城护法,确实也没做过一件正经事,倒在这儿盘问起他来了。
两边都有理,两头都委屈。
她心里像有两个小人,一个拿剑一个握拳,正打得难解难分。
她晃了晃脑袋,把那两个小人从脑子里甩出去,拐进灶房装了些馒头和大饼,准备给风扬送去,却看到旁边锅里正在咕嘟咕嘟地炖着百合,轻轻一闻便甜香扑鼻。
宋藏星眼珠一转,这么大一锅,她舀一碗走,应当没人发现罢。
她没敢盛满,端着碗鬼鬼祟祟地贴墙根往府外溜。
巷尾,那道黑影已经等了许久。
宋藏星小跑过去,蹲下身把碗递到他面前:“饿坏了罢?这是我偷来的汤,快趁热喝。”
风扬接过碗,低头看着汤面上浮着的百合瓣,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怎么了?”宋藏星蹲在他对面,“这种时候就别挑食了罢。”
“祝声。”风扬盯着那碗汤,声音有些恍惚,“祝声爱喝这个。”
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也喜欢,每次都抢着要第一个喝。
是谁?他闭上眼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宋藏星见他神色不对,忙按住他的肩膀:“没事罢?你想到了什么?要是太难就别想了,我还带了饼。”
“谁在那里!”
宋藏星倏然回头,巷口站着一个人影,正探身往这边张望。
月光下,那抹紫色显得分外有光泽,是风景。
风扬眼神一厉:“谁?要杀了他么?”
宋藏星忙按住他:“使不得,使不得,虽然他确实该死。”
风扬已经站起身来:“那我去杀了他。”
宋藏星急道:“不行,不行,你快走,不用管我,我没事!”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风扬看不清来人的脸,却莫名觉得那轮廓熟悉。
宋藏星心里直打鼓,老天爷,这会儿可千万不能让这兄弟俩见面。
万一风扬失手把风景杀了,她的罪过可就大了去了。
她用力推了风扬一把,转身迎了上去,扯出一个笑脸:“是我!是我在这儿。”
风扬犹豫了一瞬,终于纵身没入夜色。
风景快步赶来,只来得及瞥见一道掠起的黑影,立刻就要追上去:“站住!”
一道身影从墙头悠悠落下,挡在他面前。
“是我,”周楚走到宋藏星身侧,“有事?”
宋藏星愕然,这人什么时候蹲在墙头的?
风景停住脚步,来之前他就听说月升城城主也在洛府,看这身打扮和方才那身法,应当就是周楚无疑。
他暗骂一声,怎么又来一个打不过的,目光一转,落到旁边的黑冬瓜身上,嘴便不受控制了:“你刚不还跟沈昭野在一起?这么快就爬到这位大人的床上了?”
宋藏星面不改色地微笑着,方才让风扬走早了,就该让他拿出家法教训教训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
“他是听剑阁的风景。”宋藏星说完又觉得多余,在流光城两人好像见过,不过当时他还是小麻雀,她侧头去看周楚,等着他发火,毕竟论脾气暴躁,这位可是当仁不让。
周楚却不为所动。
不是,合着他的坏脾气全冲自己来了,这风景说话这么难听他都能忍?
周楚盯着风景看了好大一会儿,缓缓开口:“听说你有个失踪的兄长。”
宋藏星一瞬间忘了呼吸。
“跟你长得像么?”
宋藏星一时方寸大乱,天色这么黑,他能看清风扬的脸?
风景虽说打不过周楚,可这是在听剑阁的地盘上,他倒也不怵,敷衍道:“关你什么事?”
周楚笑了一声:“兴许我在离朱岛见过你兄长呢。”
宋藏星恍然,他不是认出了风扬,应该是想到了黑影。
她偷偷瞥了风景一眼,平日因为这人性格太过恶劣,她从不觉得风扬和他长得有多像。
可此刻抛开那些主观偏见再看,这眉眼,这轮廓,一看就是亲兄弟。
风景收起脸上的漫不经心,上前道:“你见过风扬?他在哪儿?还活着么?”
周楚摇头:“只是觉得你面相有点眼熟,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风景退后一步,竟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周城主,我兄长确实和我长得很像,若您得了线索,请务必告知我。”
宋藏星看得瞠目结舌,这是风景?是那个拿鼻孔看人的风景?
虽然知道不应该,可她心里还是生出几分不争气的心疼来。
风景直起身,目光扫过她,嫌弃道:“这个女人来历不明,您还是小心为好。”
宋藏星满脸微笑,不动如山,看罢,圣母心就是要被万人唾弃的,让你没事瞎心疼。
周楚笑道:“知道了。”
宋藏星瞪向他,知道你个大头鬼!
风景说着便要退下,却看到脚边的汤碗,里面还有没喝的汤,“百合汤?”
周楚侧目,等着看宋藏星怎么收场。
宋藏星面不改色:“我见灶房有人炖了一大锅,盛了一碗出来喝,怎么,这也犯了听剑阁的律法?”
风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是偷人就是偷汤,真没出息。”说完悠悠转身,消失在巷口。
宋藏星气得握拳就要冲上去偷袭,被周楚伸手拦下。
宋藏星气道:“他这么说你可爱的护法,你也不管管?”
话刚出口,又想起方才周楚那几句冷言冷语,神色一挫,恭恭敬敬道,“对不住,是我冒昧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她抽手要走,周楚却没放,他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前一带,将她拉近了些。
“那这位可爱的护法,能因为我刚才替她打掩护,原谅我的混账话么?”
宋藏星抬眼,正撞进他澄澈的眼眸里。
那双眼没有平时的张扬,只倒映着她那张黑炭似的脸。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楚又道:“我只是太生气了,你跟他出去不跟我说就算了,上来就怀疑我,这才一时口不择言,那些话都不是真心的。”
宋藏星肩膀一沉,撇撇嘴,说不伤心是假的,但那阵酸劲儿过去之后,她反倒没那么难受了,甚至开始反省,周楚和沈昭野不一样,该有的分寸感还是要有的。
想明白这些,宋藏星心平气和地看着他:“我不在意了。”
周楚垂眸,看着那双风吹不动的眼,她好像是真的不在意,这反倒让他更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