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眼下无法再告诉她,方才她那番话,让他很开心,原来那两年,在她心里竟然也有那么重的分量,沈昭野露出一抹笑,刹那间,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朝着云瑶山跑去的少年。
那时山雾笼罩着前路,他不知前头有什么,只凭一腔孤勇,执意要朝那片山色走去。
倘若当时便知道会在云瑶山遇见她,他会从那一刻就开始等,等穿过山风云雾,等她走到自己面前,然后他会告诉她,这一路,他从不后悔。
旋即沈昭野纵身腾空,施展出踏月逐浪第三式。
剑势奔涌若天河倒悬,刹那天光迸裂,万千剑气纷坠,恍若星垂平野。
叶清然仰起头,望着那漫天剑光,嘴角扬起,他在赌,赌有人不会让他死,赌他命不该绝。
第一道剑气劈下时,他尚有真气护体,仍被震得吐出一口血来。
还不够。
他索性撤去护体真气,任由胸前门户大开,迎着那铺天盖地的剑雨而立。
便在此时,一声钟鸣声起,似从地底涌来,又像从云层深处下坠。
院中一直趴伏的罡风猛地竖起耳朵,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一头撞在沈昭野腰侧!
那道贯穿天地的剑气,被撞断了。
沈昭野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折翼的鹤坠入泥水,问月剑脱手飞出,斜插入地。
他挣扎着想再起身,四肢却软绵无力,连呼吸都疼。
宋藏星恰好在此刻用内力冲开了穴道,她猛地转头,看见叶清然还站着,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去。
太好了,沈昭野没有杀掉叶清然。
下一瞬,她的脸变得惨白,一道剑气自她身侧擦过,她还没有回头,已经知道剑气从何而出。
是周楚。
等宋藏星转头时,那道挽月剑气如一轮弯月,已经斜入叶清然后背。
“周楚!你疯了!”宋藏星满脸恐惧。
周楚笑得招摇,“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利用。”
叶清然本就吃了沈昭野半道剑气,如今又受挽月一剑,终于撑不住向前栽倒,单膝跪在地上。
他转过头,看向周楚的眼中满是笑意:“......多谢。”
宋藏星捂住嘴,叶清然死了,这个世界会跟着结束么?
还是说,原著的结局就是周楚杀了叶清然?
不,不可能,若真这么简单,系统何至于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处处警告,步步设防。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恐惧,头顶忽然传来碎裂声。
果然,方才还万籁俱寂的天穹突然开裂,天地巨震,山川摇撼。
万物喧嚣尽数消弭,仿佛这整个世间,都在随一人的逝去,缓缓倾颓。
周楚脸色骤变,宛如被什么反噬一般,猝然呕出一口血,那双本该游刃有余的眼中终于浮上惊骇。
“怎么......会这样?”
因为男主即将死去,这个世界要坍塌了。
宋藏星顾不上解释,慌乱地转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沈昭野。
沈昭野满脸血污,也正抬着眼望她,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姑姑……”
她忽然明白当时问系统叶清然死了世界会不会消失时,系统回答她的是也不是。
叶清然必须按照原著的方式死去,世界才不会坍塌。
她冲过去跪在叶清然面前,两只手在他身上翻找。
“春华丹!你身上有春华丹对不对!”
叶清然半垂着眼,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模样,自己反倒平静。
“宋姑娘,怎么急成这样?”
宋藏星没有理他,终于从他怀里摸出了那枚药丸。
叶清然任由宋藏星摸出那枚药丸塞到他嘴里,“接下来呢,你要怎么救我?”
叶清然笑得肆意,他果然死不了,他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是此方天地的主人。
任何人都无法阻挡他。
宋藏星抓起他的手,将他的掌心按在自己头顶。
“用你的无相化法,把我的功力吸走。”
周楚在破巷时就曾吸了两个人养伤,这种功法除了涨功力,应该也能疗伤,更何况自己还是自愿的,他的伤也会好得更快。
与此同时,他这几日都将无法再动用内力,沈昭野和周楚就可以趁机逃走。
“姑姑!”
叶清然的手指收拢,声音如春风化雨。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1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祝姑娘跟人
“宋藏星, 害怕就闭上眼。”
叶清然近距离看着眼前的女人。
他见过太多人临死前的模样,或惊愕失措,破口大骂, 或瑟缩胆怯, 跪地求饶。
哪怕她是什么天外仙人也免不了落俗,眼中汪汪春水都在轻颤,唇瓣上下哆嗦满是惧色。
唯独那双眼与众不同,没有对自己的恨,不过掠过须臾的怜悯, 转瞬便落到一旁心上人身上。
惶恐是真,甘愿赴死也是真。
叶清然无端想起刚被祝威带回瑶光门的时候,当年的他满心都是对魔教的恨,暗自发誓终有一日要手刃司无忧,为爷爷报仇。
那时魔教与南明离洲常有摩擦,各大门派都要出战,每次祝威都会派他去, 风扬拦过几次。
“门主,清然年纪尚小,入门不过三个月,怎能让他直面灵霄宫的人?”
风扬不过比他大三岁, 说话却总是一副长辈的口吻。
叶清然站在一旁, 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祝声身上, 她也正望着风扬, 眼里只有他那个光风霁月的师兄。
“爹, 师兄说得在理,清然虽然聪慧,可入门才多久?瑶光门那么多剑修, 派个刚入门的弟子去,倒让离朱岛看笑话。”
叶清然冷眼看着那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着他有没有资格去,却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的意思。
那抹青衣翩然跃至自己身前,“清然,你想不想去?”
祝声站在台阶上,弯下腰看他,“那里很危险,怕死没什么丢人的。”
叶清然眉梢动了动,这位大小姐说话向来随心,看似无意,却总能戳中人的死穴,可他却讨厌不起来。
“我不怕死。”
他在骗人,可若不这么答,风头岂不全让风扬抢了去。
果然,他这话一出,祝声眸光顿亮,眼里的星星便落到了他身上。
“莫要逞强,灵霄宫的人不比平日的地痞流氓。”风扬的声音再次传来。
又来了,明明喜欢自己的师妹,却没勇气说,只会在这种时候彰显存在,这种人比藏锋还讨厌。
他到底还是去了。
结果遇到了二十八星宿的鬼宿,同行的剑修平日里叫得震天响,到了跟前,一个个软了膝盖,抱头求饶。
叶清然没退,他提剑站在众人之前,抬头望向立在鸟背上的鬼宿。
“呦呵?瑶光门怎么派了个毛头小子来?”
“你也不过比我虚长几岁,有什么了不起。”叶清然把剑横在身前,“若我到了你这个年纪,定比你强上百倍。”
叶清然仰头等着他说,那我等你长大,可灵霄宫的人和话本上那些大侠不同。
鬼宿笑道,“既如此,那我更不能放过你了。”
叶清然:“……”
他心里怕极了,握剑的手心里全是汗,若他今日为了护住身后这些人死在这里,消息传回瑶光门,传进祝声耳朵里,她会不会为自己掉一滴泪?
那只大鸟忽地展翅,鬼宿的刀已到眼前。
就在这一瞬,不远处亮起一道剑光,那光从远山之外破空而来,初时细如一线,转瞬铺天盖地,如月坠天河,如白虹贯日。
那只巨鸟连同它背上的鬼宿,被这一剑连人带鸟斩成两半。
好强的剑气,叶清然立在原地,这一剑给他的震撼不亚于当初亲眼看见司无忧是如何用无相化法将人吸干,若是他会这一招,该是何等的威风。
“是乾坤一剑!”不知谁喊了一句,紧接着欢呼声,“是风扬师兄,师兄来了!”
身后的人群彻底沸腾了,方才还瘫软在地的剑修们一个个爬了起来,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他们冲上前去,簇拥着那道自光中落下的青衫身影,像迎一尊下凡的神。
风扬收剑回鞘,依旧是那副亲和的笑,和他的剑气完全不相配。
他走向叶清然,似要伸手扶他。
叶清然扫过他身旁那些方才还跪着求饶的人,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腰板,说着魔教也不过如此,仿佛刚才的乾坤一剑是他们和风扬一起挥出的。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没有实力,他今日护着这些人去死,祝声至多为他落一滴泪,转头便会为风扬的凯旋展颜,这世上所有风头,所有敬仰,都属于最强的那个人。
不甘是没用的,嫉妒更是没用的,他必须先做到最强。
于是当风扬走到他面前时,他抬起那张满是血的脸,破天荒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