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眼,万般不甘堵在胸口,周楚说得对,只有他才能让宋藏星完成所谓的任务,她本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
片刻后,沈昭野松开手,掌心随之一空,疼痛便从心口裂开,像被人再一次活生生抽去剑骨。
下一瞬,一只冰凉的手重新覆了上来。
他倏然睁开眼,难以置信地回头。
宋藏星反握住他的手,五指收紧,用力一握,旋即松开他,一步步走到周楚面前。
她凄惨笑道,“我早就回不去了。”
周楚望着她如同枯木般死气沉沉的眼,不为所动。
“你不是恨我吗?”宋藏星看着他,轻快道,“杀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谁是蝉谁是黄雀 他就是此方
春雨好似少年人的心性, 忽急忽缓,全无定数,方才还狂风斜雨, 不过转瞬风势稍缓, 雨滴也渐渐消隐。
反复之间,雨随风生,落也仓促,停也仓促。
周楚面容并无凄冷,只剩漠然。
“你觉得到现在, 你的命又能护住谁呢?”
宋藏星神情微收,摇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我没有想护住谁,你怨我没有救你,可当时我根本不知道周楚是谁,情势紧急下才救错了人。”
“那时我刚到这个……”
宋藏星本想说这个世界,系统的警告再次响起, 她不耐地骂了一句,还是改了口,“刚来到南明离洲,对这里一点也不熟悉, 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沈昭野, 所以后来尽管他恩将仇报将我推下山崖, 我还是原谅了他。”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从天而降救了他, 还不计前嫌地对他好,对一个泥巷里爬出来的孤儿来说,无论如何也不会推开这份善意罢。”
周楚听出她的意思, 冷笑,“你现在是在用他那套装可怜来劝我么?”
宋藏星:“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到这里的头两年,是和他一起过的,七百多个日夜,从最初的防备到信任,不是一句他骗了我就能抹去的,天照城再见,看到他因为我,活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心疼他,这有错么?”
周楚反问道,“你既然知道他骗你,又何必心疼他?”
“是啊,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然当初逃跑时,我为什么要给一个不相干的人抬开门板?又为什么在你想杀我的时候,还分你一口饭?”
周楚喉咙梗住,眸光在这一瞬间涣散。
“因为我就是看不得人可怜,正是这点没用的同情心,才害得我回不了家。”
宋藏星抽了抽鼻子继续道,“茱萸峰那三年,我拦着你不让你和摘星楼起冲突,你觉得我是向着他,可你那时受无相化法影响,旧伤未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到时候两败俱伤,我又要帮谁?”
“我太清楚我自己了,只要再看他一眼,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前功尽弃。”
“那三年我甚至都很少下茱萸峰,只想陪着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是你非要将我带去天照城,你难道忘了么?”
周楚只觉她不可理喻,“你现在是要说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难道他顶替了我的身份,我连生气都不行么?”
宋藏星抬眸看着他:“你究竟是在气我没有救你,还是气我没有回应你的喜欢呢?”
周楚嘴唇颤动,压抑住心中的怨恨,但越想要稳住心神,声音便越是无法自控的颤抖,“可要是你当初救了我,说不定,也会喜欢上我呢?”
身后的沈昭野别过头,不想听宋藏星接下来的话。
宋藏星摇头:“我从不做这样的假设,这对谁都不公平。”
说了这么多话,宋藏星亦是有些疲倦,仍拖着身子向前一步,“你只看到你没有得到一个自私又无能的宋藏星,可你已经拥有的那些,你看见了吗?月升城,挽月心经,一直陪着你的仲溪,这些难道都不算数么?”
“那些都是我自己争来的!”周楚猛地抬头,眼底红丝纵横,好似于瞳中绽出血莲。
“若不是他从中作梗,我本可以都拥有!”
“真的是这样么?”
“你难道不记得了?挽月心经是他给你的,流光城若不是你吸走大半剑气,引来听剑阁的人,他也不会受了风景那一剑,更别说落霞山——”
宋藏星忽然停住,落霞山的事要怎么说出口,说沈昭野吃了他本该吃的苦,走了他本该走的路?
她咽了回去。
“我不是在怪你,周楚,在我救下他之前,挽月心经就已经到他手里了,此后种种,不过是阴差阳错。”
“所以你真正要恨的人是我。”
宋藏星从头上摘下簪子,反握在手中,簪尖朝着自己。
“罪该万死的,也是我。”
沈昭野心下倏空,被宋藏星喝住,“别过来!”
周楚袖中的手已经扣住了飞镖,面上仍是狠绝,“好啊,那你现在就死在我面前。”
宋藏星忽然一笑,“我一定会的。”
周楚刚要提气,却见宋藏星眼中笑意化作凛然
“可在那之前。”
她猛地转身,醉仙真气灌入掌心,五指一松一推,簪子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银亮的光,穿过浓浓夜色,直刺院门之外。
“该死的另有其人!”
院墙外,那道安静听了许久的墨色身影终于动了。
叶清然本能地侧身一避,可这一下来得太突然,还是慢了半步。
簪子带着他难以辨别的真气,没入他肩头,被他的护体真气一阻,才没有贯穿,但仍留下了皮肉伤。
他将簪子拔出,步入院中,“宋姑娘好大的火气。”
宋藏星哼一声,“比不过你,恩将仇报,狼心狗肺。”
叶清然似是没往心里去,眸光流转落在周楚身上,周楚抬起手臂,将宋藏星揽入怀里。
宋藏星惊呼:“你要做什么?”
周楚却看着叶清然,“两清。”
叶清然点头:“周城主果然言而有信。”
他说着转向沈昭野,抽出身后的雨花剑,“久仰剑斩的踏月逐浪式,可惜上次在落霞山,他不知为何放了我一马。”
他笑意温和,不像要杀人,“今日,便请沈楼主赐教。”
沈昭野:“在这儿等着我呢,看来落霞山没有抽走我的剑骨,你心里遗憾得很,那当初又何必费尽心思救我?”
叶清然笑道:“若让你死得那样容易,还有什么意思?”
他目光扫过一旁焦急的宋藏星,“如今让你死在心爱之人面前,才不枉你我相识一场,毕竟我也算是你剑道的领路人。”
沈昭野手腕翻转,问月闪过一道寒光,“还不知道是谁死呢。”
叶清然泯然一笑:“还不够,你这条命可是薛越和那个黑脸少年换来的,你不带着他们的恨来杀我,对得起谁?”
沈昭野眸光瞬间化作滔天怒火,剑身因承载太多剑气而颤鸣。
宋藏星想挣脱却被周楚困住,她一时无法看透叶清然的意图,他搬出薛越和黑栾摆明是要激怒沈昭野,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等她细想,沈昭野已经提剑冲了上去。
叶清然身法飘忽,剑光细而疾,如银蛇穿线,绵绵细雨。
沈昭野运转天罡正气,勉强将剑势化去大半,却始终不肯使出踏月逐浪的杀招,渐渐被逼得步步后退。
叶清然忽然欺身向前,“你果然也在对我手下留情,那就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话音未落,剑势陡然暴起,似暴雨倾盆,银蛇狂舞。
宋藏星看得胆战心惊,却怕他分神,不敢喊他的名字,她只能转头求周楚:“周楚,你难道看不出他在利用你吗?为什么跟他合作?”
周楚的眼睛始终盯着两道缠斗的身影,宋藏星急了,想挣开他,却被他反手一点,封住穴道。
沈昭野被叶清然的剑挑得身上都是碎伤,他偏头避过一记贴脸而过的剑风,脚下一踩积水,借力向后退开数丈,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若使出第三式,未必不是叶清然的对手,可叶清然一直用话激他,就是要他全力出手,他想起宋藏星和剑斩的叮嘱,始终不敢下死手。
再这样拖下去,他们两个人都要折在这里。
他抬头,朝周楚的方向大喊:“既然已经如你所愿,你还不带她走!”
周楚目光幽幽凉凉,“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罢。”
宋藏星被点了穴,脖子僵着,看不到打斗,却也知道沈昭野因为她的话没有对叶清然下死手,不过须臾便听到重重的倒地声。
她的泪霎时涌了出来。
叶清然站在沈昭野身前,剑尖指着他的眉心,“再不出手,你真的会死。”
沈昭野呼出一口浊气,不能再躲了,再拖下去也是死,不如索性同归于尽。
周楚再怎么恨他,也不会伤害宋藏星。
他徐徐起身,沉沉望向一旁垂立不能动的宋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