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清然是那种孬也孬得很彻底的人,死不悔改,绝不认错
第94章 离恨恰如春草生 看来祝姐姐
云瑶山。
几场急风骤雨刚过, 山峰间处处是鲜亮的翠绿,春末夏初的风拂来,没有燥热也不带寒意, 吹得人松松散散, 只剩一身松弛惬意。
风扬从林子里钻出来,手上拎了只不大的野兔,献宝似的递到祝声眼前。
祝声哑然失笑:“你就这么给我,我哪忍心吃它。”
风扬闻言,转身便往灶房走, 准备炖熟了再给她。
祝声忙拉住他:“放了罢,我不饿。”
风扬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手,小灰兔耳朵一竖,眨眼便窜了出去。
祝声抬眼,看着面前这个茫然无措的人。
那日他突然出现,她怕他再跑掉, 便什么也顾不得,同他走了,如今算来,竟已过了半个月。
他没有去处, 她只好把他带到这间山中小屋, 这里是从前和叶清然住过的地方。
云瑶山山势错落, 到处是横生的石台, 这屋子嵌在其间, 并不显眼,好在米缸里还有叶清然早前备下的稻米,两个人靠山吃山, 倒也不曾挨饿。
只是半个月过去,他仍旧记不起她,可却记得她的名字,会同她坐在一处,不说话也不走。
“风景,你也不记得了么?”
风扬蹙着眉,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我只认识你,还有藏星。”
祝声不免心生难过:“就是那日,被你一脚踢下山道的那个剑修,他叫风景,是你的亲弟弟。”
风扬满目茫然:“我还有弟弟?”
他挨着祝声坐下:“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就算你是骗我的,我也不知道真假,与其全都信,不如全都不信。”
祝声难得委屈:“那你信我么?”
风扬侧过头看她,摇头又点头。
祝声叹了口气,也没有逼他,只道:“师兄,清然一定在到处找我,我得回去了,你真不愿跟我一起么?”
风扬抬头,望向山顶那座残破的瑶光门。
“我不能回去,藏星说,回去很危险。”
祝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瑶光门是你的家,我和清然,都是你的家人,怎么会有危险?”
“我知道,她和清然之间有些不对付,清然他……心思重,想得多,又坐上那个位置,旁人对他多有微词,这都在所难免,可他真的不是什么坏人。”
风扬听得迷茫,祝声却还是想说。
这些日子,终于有个人能这样静静听她说话。
“虽然他不提,可我心里也清楚,瑶光门和天清矿洞那件事,应当是真的了。”
“若真是如此,爹对清然实在太过狠心,更别说当年还要把他赶出瑶光门,可即便这样,清然也没有记恨,他当上长老后,对瑶光门的后辈,依旧温和有礼,时常照拂。”
祝声的视线落在院角,那里有一排低矮的竹架,每层都恰好是她坐着便能够到的高度,这屋里的许多东西,都是他替她重新改过的。
“跟我回去罢,师兄。”
风扬霍地站起。
“有人上了山顶。”
话音落,风扬已经纵身跃出院墙,朝山顶疾掠而去。
瑶光门旧址,杂草长得都要比人高了,宋藏星拨开草丛穿行其间,忽然停下,指着地上一块半截没在土里的破门板,带着莫名其妙的兴奋。
“当时你就是被压在这下面!可是把我吓了一跳。”
周楚看也不看,一道剑气过去,本已朽烂的门板直接粉碎,他一身红衣立在漆黑的废墟之间,更加显眼:“你到底是来找线索,还是来故地重游的?”
宋藏星默默缩到沈昭野旁边,“这不是一时触景生情了么?虽然也不是什么好的记忆。”
沈昭野微微俯身,揶揄道,“你不会还要去寻那几个木桶罢。”
怎么说得她如此不务正业,宋藏星回道,“找那东西做什么,早都化成灰了。”
沈昭野轻哼一声,别过头不再理她。
宋藏星斜眼过去,这人怎么越来越小心眼了,动不动就生气。
方才来的路上,她不过稍稍嫌弃了他的轻功略微有些颠,沈昭野便不乐意了。
先是板着脸数落她,说什么若不是你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早该自己飞上来了,见她不搭腔,又追问哪里颠了,你倒是说清楚,抱紧些不就不会颠了么......
人不要脸真是天下无敌,宋藏星只当没听见,这人清早还赖着不起撒娇,出了门倒摆起架势了。
她越不理,他越来劲,最后竟开始自己给自己找台阶:“灵霄宫的轻功本就与洛家追风步齐名,我这是从踏月逐浪式里自己悟出来的,比不得他们自幼练起的童子功,颠一点也是自然。”
天地良心,她可一句话没提周楚。
宋藏星抬手虚掩口鼻,在废墟上寻摸着,“奇怪,这地方居然也没人看守。”
沈昭野目光扫了一圈:“上次来还有几个听剑阁的剑修,如今祝声被人劫走,叶清然应该把人都撤去找她了。”
宋藏星不由得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周楚凑过来问道:“想到什么了?”
宋藏星欲言又止:“想到一个馊主意。”
周楚:“说来听听。”
宋藏星见两个人都看过来,也不再藏着掖着,“想来你们也看过民间那些话本,这种厉害的角色向来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周楚:“说重点。”
宋藏星:“就像你之前说的我们只是确定幕后黑手是叶清然,可只要他不承认,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我们刚查出来回音阁他就把那三个流民杀了,可以说是非常谨慎了。”
沈昭野:“所以呢?”
宋藏星:“所以我们就要逼他自爆马甲啊!你看祝声被人劫走他就立马撤掉了此处的剑修,我们还得从祝声身上做文章,我觉得他很在意自己在祝声面前的形象。”
周楚不赞同,“这种人会为了男女情爱做出这么不理智的事么?”
沈昭野难得和他意见相同:“更何况他是从流民一路爬到听剑阁阁主之位的。”
宋藏星表情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两个冠冕堂皇的男人,叹口气,“怎么不会呢?”
周楚:“你想怎么做?”
宋藏星:“当然是找到祝声,让风扬恢复记忆告诉她真相啊!”
“若是他迟迟恢复不了呢,叶清然可不会等你那么久,还是尽快去流光城查清无相化法的事要紧。”
宋藏星虽然觉得自己的方法非常可行,可一时也想说不出个一二三,只好作罢,四处乱走,看有没有什么别的证据。
只是年月太久,这废墟上除了白骨,便只剩荒草乱石,她绕过一截断墙,冷不防被什么绊住,低头一看,惊呼出声。
“啊!!有死人!”
沈昭野和周楚闻声急忙赶来。
周楚蹙眉道,“这里有死人有什么好稀奇的?”
宋藏星急得手来回比划,“是,是新鲜的死人啊!不是那种腐烂的死人……”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地形容。
沈昭野蹲下身查看尸体,“确实都是最近才死的。”
周楚扫了一眼,从一旁捡了根树枝,挑开他们的衣袖,手臂处都有一朵晕染的梅花。
宋藏星惊呼:“是回音阁的人!”
周楚端详他们的脸,皆是干枯如树,“死前还被吸干了功力。”
沈昭野又往四周走了一圈,越走脸色越沉,草丛深处到处都散落着这样的尸体,有的已经半腐,有的刚死不久。
“他不会是把不听话的流民都杀了扔到这里罢?”
宋藏星突然觉得有些瘆得慌。
沈昭野:“难怪,难怪我说当年那些黑衣人灭门之后,为何销声匿迹,再无一人看到,我原以为是混进了矿洞,眼下看来应当是被他灭口了。”
宋藏星恍然:“那白溪村那两个魔教其实是逃出来的,一直躲在山上,以为风平浪静了才出来,没想到还是被叶清然一箭射死了。”
她就说叶清然平日背的是剑,那日在荒山野岭,为何偏偏带着一把并不常用的长弓。
周楚反倒在意他用弓的事:“他到底学了多少功法?”
宋藏星:“不就是雨花剑和无相化法?”
周楚想起那日他的轻功,“不止,他的轻功路数里有洛家追风步的影子,使雨花剑时,剑势能看出流光城林家空明心法的痕迹。”
沈昭野:“他坐拥听剑阁,天下剑经自然想学就学,可若真练了这么多门功夫,体内真气怎么会不起冲突?”
宋藏星愕然,他不会把天下武学都偷学了个遍罢。
周楚斜睨她:“杀也杀不得,打也打不过,为什么非要和他作对?”
宋藏星忙正色道:“你怎么能未战先怯呢!你放心,他必死无疑。”
沈昭野:“能杀他的人,你有头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