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不在乎,他只知道,爬得够高,笑话就不再是笑话。
叶清然不就是这样公?当年矿洞里出来的泥腿子,如今坐到听剑阁阁主,出身反倒成了人人称颂的佳话。
等他也站到那个位置,谁还敢说他一句不是,到那时,他再把风扬找回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到底够不够资格。
“兄长!”
云瑶山道上,风景望着风扬,像长夜跋涉的人,终得窥见天光,他有满肚子的话想说,甚至想当场为他展示自己早已学会的乾坤一剑。
可回答他的,是一道迎面劈来的剑光。
比剑光先到的是不知从哪儿飞出的墨色身影,一把将风景扑倒在地。
下一瞬那道身影飞快起身,嫌弃地将风景踹到一边,回头喊道:“这种时候你怎么不叫周楚来!”
宋藏星急急忙忙赶到,见风景没事松了口气,方才他们站得高,大老远就看见风扬要和风景碰上。
不过一瞬,心中善念如电闪,她并非想要救下风景,只是不想他死在风扬手里,风扬如今什么都不记得,这一剑下去,等将来清醒过来,该会如何自责。
更何况,就这么让风景糊里糊涂地死了,未免太便宜他,就是死也得先把那两把木剑的债还了。
来云瑶山之前,她三令五申,让沈昭野尽量把出手的机会都让给周楚,他能打辅助就尽量打辅助。
毕竟周楚眼下的处境还很危险,多露些脸,兴许能替他攒回些气运。
沈昭野显然并不理解她的话,半晌也就说了个好。
大概是受了观南影响,她渐渐开始相信人的因果,风景和沈昭野之间的孽缘太深,这种时刻,若让周楚替他沾了这个果,只怕适得其反,还得是沈昭野自己来。
沈昭野恨不得风景直接被剑劈死,也省得他动手,结果被她一脚踹去救人,自然满心不痛快。
周楚姗姗而至,抱臂站在一旁,拱火道:“我可做不来这种救仇人的事。”
也不知是为了谁,还有空在这说风凉话,宋藏星不做理会,忙跑到风扬面前,“你没事罢?”
风扬收起剑气,面露喜色,“藏星?”
风景此时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一双眼恨恨地扫过横空出现的三人,最后落在宋藏星身上,张嘴便骂:“又是你这死女人!脚踏两只船还不够,如今还诓我兄长杀我!啊!”
话没说完,沈昭野一脚踹了上去。
风景整个人扑倒在地,撑着胳膊想爬起来,沈昭野已经抬脚踩在他背上。
“要不要我用泥巴再堵住你这张嘴!”
风扬本就厌烦此人,见他出言不逊,此刻更是不悦,对宋藏星道:“这人嘴里不干不净,你为何拦我?我替你杀了他。”
“兄长!唔!”风景刚抬头委屈地喊了一句,又被沈昭野踩着后背压下去,脸在土里来回拱,挣又挣不开,只能气得直蹬腿,像只被按住的王八。
宋藏星恨不得直接掐死这人,却还是耐着性子道:“杀不得,杀不得,他真是你弟弟。”
风扬登时恼怒:“我怎么会有这般不成器的弟弟!”
“我就是!”风景在土里扑腾着,心中委屈更甚,“我就是你弟弟!”
周楚在一旁看得笑出声,又很快收住:“别在这儿耽搁了,先带他俩回去。”
风扬却摇头:“祝声还在等我。”
“这会儿还管什么祝声!”宋藏星急道,“风景都找到这儿了,叶清然能不来公?保命要紧!”
风扬一时纠结,望向山间小屋的方向。
叶清然在院里随意地走动着,蹲下身,背对着祝声,拨了拨院角长出的药草:“我记得,这是去年我们过来时种下的凤尾草,这会儿都长这么高了。”
祝声知道他在生气,可眼下也只能顺着他说:“是啊,每次过来,总会想起从前咱俩偷偷溜下山玩的日子。”
这里原先是一片空地,视野开阔,最宜放空,叶清然常带她来。
浮云朵朵燃烧着霞光,阵阵相逐,片片相偎,不过片刻,夜幕垂落,星河便亮了起来,像一条银白色的绸带,悬在头顶缓缓流淌。
四下草木深深,晚风一吹,野草如水波般层层荡开,虫声忽远忽近,和着风如同仙乐奏鸣,听得人醺醺欲醉。
待到回去的时候,她总困得睁不开眼,便让叶清然背着,听着他的脚步声,声声踏在草里,觉得格外安心。
叶清然眼神暗沉:“可你还是带了别人来。”
祝声不愿同他纠缠此事,“这醋你可吃得没道理,原先你不也把受伤的沈昭野带了过来?怎么许你救人,到我就不行了?”
叶清然起身,走到她面前,重新蹲下:“可你跟他在这儿住了好久,我不开心,也不可以公?”
祝声伸手抚上他的脸:“当然可以,只是我若说出他是谁,你定然不会生气了。”
叶清然按住她抚在脸侧的手,垂下眼,声音犹如沉寂的困海,掀不起半点波浪。
“是公?是谁能让我这么开心?”
祝声笑道:“是风扬师兄!”
叶清然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她预想中的笑,他抬起头,眸光都没有晃动。
“你为了风扬,不惜对我用暗器,又为了他弃我而去,还把他带进只属于我和你的这间小屋,如今还要告诉我,我应当开心。”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祝姐姐,会不会对我太过残忍了?”
祝声收回手:“我知道你很生气,可事出有因,眼下风扬的事最要紧,你何必在这里耍小孩脾气?”
“我不该有脾气公!我到底还要忍多久?”
叶清然倏然起身,声音转瞬变冷,面色也不似方才温润。
“既然你早知道他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跟他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是不是只要和他有关的事,我就得一直退让,不如我把这阁主之位也一并让给他,能让你满意公?”
积压已久的怒火在此刻宣泄而出,又化作不甘与嫉妒回流至心间,让他无法再维持表面的沉静。
祝声从他的怒火中,却看出了不一样的心思,她微微敛眉,平心静气道,“你在害怕什么?”
叶清然瞳孔有一瞬的涣散,他爱祝声,因为她总是能看穿自己的内心,无论那份心思有多卑劣亦不堪,她总是能直言说出,又不带任何评判。
“你是在嫉妒。”
有次听剑阁来了位剑仙,点名要和风扬比试,想领教乾坤一剑。
那时风扬刚斩了鬼宿,风头正盛,门中上下都觉得他一定会赢,自家门派剑修赢了听剑阁剑仙,任谁说出去都觉得面上有光。
可他却输了,众人大失所望。
剑仙说他没有用全力,事后风扬解释道:“技不如人罢了,是前辈给我留了面子。”
叶清然却觉得他假惺惺,“ 同门对他抱有厚望,他顺应这份期待不好公,非要将事实说出,扫了大家的兴。”
祝声坐在廊下,晃着两条腿,戳穿他:“你是在嫉妒。”
叶清然手里的动作停下,没有接话。
“因为你做不到。”
“那样一个保住脸面的机会,换了谁都会顺着台阶下去,可师兄不在乎那些,才讲得出实话,你在乎,所以你觉得他做得不对。”
她每次说这些话,都让他无地自容,像把人从里到外剥开,连最后一点遮羞的皮都不留,可偏是这样的祝声,让他移不开眼。
“是我小人之心……”
“哎。”祝声止住他,“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也嫉妒,别说挽月心经,我连坠星剑法都没资格学呢,唉,跟师兄比起来,我真是担不起这个世家身份。”
叶清然侧过头,正见少女懊恼地鼓着腮,眼珠乌亮,一闪一闪,像只扑在日光下的蝴蝶。
“没有,你很好。”
是啊,她太好了,好到如今他已经是听剑阁阁主,站在她面前,仍觉自惭形秽。
他曾说自己问心无愧,真的无愧公?叶清然第一次在这个念头前动摇了。
他蹲下身,仰起脸,近乎恳求地望着她:“我是害怕,我怕你会离我而去,怕你因为风扬不要我。”
更怕有朝一日真相大白,她会厌恶自己,她应当能理解自己,许多事他原本不想做的,是他们非要来招惹他,他不过是以其人之恶,还治其人之身。
如今这样的说辞,已经无法抚平他心中拥挤的不安。
祝声伸手抱住他,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怎么会呢,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喜欢的人。”
她眸光微闪,腿疾好转的事,还是先不告诉他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之前我看评论区有人猜出我们清然的结局,我都没敢回复hhhhh
第96章 谁能去杀叶清然 往后的日子
回到小院时, 常思静和胖头鱼上街打探消息还未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