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她站在一扇门外,门里吵得厉害,有碗碟摔碎的声音,她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最后抱着膝盖坐在了台阶上。
他还看见一个少年,站在她面前,红着脸递出一张好看的纸,沈昭野的心瞬间被提起,见她最后没有接,又暗自松了口气。
......
许许多多,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宋藏星,那里没有人唤她这个名字,人人都叫她唯一。
“宋唯一。”
沈昭野轻轻唤出这个名字。
刹那间,一道金线自他心口蜿蜒而出,游弋在漫天飘零的记忆残片里,在无数交错的过往幻象之间辗转穿行。
周围浮影碰到这道金线,便如烟霭般纷纷消散,只有一处光景被那金线勾住,飘然落在他面前。
宋藏星立在光影中央,伸手接过旁人递来的一卷书册,随手将书页翻开。
书页在沈昭野眼前展开,如同一幅横贯天地的画卷,上面的字他大都不识,唯独最上方那个名字,赫然进入他眼帘。
【叶清然】
失重感紧接而来,沈昭野如同被人推入万丈深渊,睁开眼他又回到了马车中,胖头鱼和常思静还在小声说话,全然没有察觉他方才经历的惊涛骇浪,沈昭野额上沁满冷汗,心跳声隆隆如神人擂鼓。
方才那些光怪陆离的幻境尽数消散,唯有那卷书梗在他心口,挥之不去。
“......宋唯一。”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这次却什么也没发生。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离正文结局没几章了!很快了很快了!
第100章 少年安得长少年 她不能再往
宋藏星叮嘱风扬, 让他对外就说眼下离不开她,如今信赖的人也只有她,一切等他恢复记忆再决定。
风扬点头, 又问道, “能见到祝声么?”
宋藏星瞬间开始共情大护法,“大哥,我们这趟是要去拆穿坏人,到时候你可不能为了见祝声,弃我于不顾。”
风扬挠挠头, “我自然会护着你,可他怎么办?我看他的眼神就不怀好意,不如我先废了他的武功,省得到时候添乱。”
宋藏星顺他目光看去,风景被扔在马车角落里,动也动不得,只拿一双眼恨恨地望着她。
“瞪我做什么, 点你的是周楚,有本事找我们城主算账去。”宋藏星算是体验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觉。
她也是回到小院才知道,周楚临走前点了风景的穴道,三个时辰内不能动用内力, 又喂了他一颗不知名的药丸, 解药留了下来, 托那日同来的剑修转交到了她手里。
宋藏星把玩着那枚解药, 小人得志般看向风景:“回去之后,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多嘴,不然就是你爹活过来, 都救不了你。”
风景这几日本就被关在柴房里不得安生,眼下又被这女人羞辱,哪里忍得住,刚要发作,却见风扬眼神瞥来,心中委屈至极,“兄长,你真的不记得我么?”
风扬眼中厌恶更甚,“我说了,别叫我兄长。”
宋藏星一时得意忘形,险些忘了自己马上要深入虎穴。
她也是这次才知道,当年在流光城,风景不仅再次踩断了沈昭野的木剑,还逼他下跪,她自问不是多宽厚的人,换作自己,早把这人杀了十回。
眼下碍着风扬,只能先忍下,沈昭野倒也没显出多少不满,可恰恰是这样,宋藏星心里更不踏实。
白溪村时他有仇必报,有苦就说,和周楚很像。
再次重逢后,他却好像把那些都隐去了,回家,对付叶清然,只要是她想的,他就会尽力去做,那个张扬不可一世的沈昭野已经完全看不到了。
这当真是好事吗?
他如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她选了他,陪着他,可若她回家了呢?那日他说会一直想她,宋藏星却从他眼里瞧不出一点生机。
当初她不告而别也好,当着他的面被雷劈死也罢,每一次分离,对他而言都犹如天塌一般。
他一个人,真能好好活着吗?
万一在她回家之后,他伤心欲绝,当场自尽怎么办,宋藏星忧心忡忡,在给他戴上第三枚铜板时,不放心地又讲了神雕侠侣的故事。
尽管他的关注点完全跑偏。
“原来神雕大侠也喜欢自己的姑姑?”
沈昭野摸着胸前两枚铜板,莫名有种得到认可的欣喜。
宋藏星翻个白眼,打掉他不安分的手,“重点不是这个!我是说,杨过等了他姑姑十六年,两个人才终成眷属,若他当时想不开一了百了,那岂不是有情人阴阳两隔了?”
沈昭野收敛笑意:“我明白,姑姑是怕我等你回家之后,想不开也去跳崖。”
他把话说得这样直白,宋藏星反倒慌了,忙扑上去捧住他的脸:“不准去死!听见没有!”
沈昭野没有立刻应她,只是望着她的脸,唇角牵起似春风乍暖,眼底却是落日余晖。
“那你,会回来看我么?”
宋藏星却说不出话,她没见过穿书还能再回来的,就算能,她也不会回来,万一再也回不去怎么办,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家。
沈昭野垂下眼,于无声处早已窥见遗憾的结局。
他笑了笑,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你放心,我既答应了你,就一定好好活着。”
宋藏星靠在窗边,心中思绪万千。
他到底听进去没有?只恨这时代也没个手机,不然她非要每天晚上打电话,给他做做思想教育。
正想着,马车猛地一颠,外头传来争执声。
宋藏星见已经到了灵山地界,不想惹事,让车夫莫要耽搁,换条路。
车夫却在外头吁了一声,隔着帘子道:“绕不过去,前头趴着个人,正堵在咱们车前头!”
碰瓷也不挑个好时候,恶人还得恶人磨,宋藏星一个眼神递给风景,却见那人两眼一闭,摆明不想管。
风扬便要下去,宋藏星忙拉住他,眼下她的脸已经恢复成本来模样,和追杀令上那张黑炭脸八竿子打不着,还是自己下去最稳妥。
她掀帘下车,就看见一个少年跪在车前,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藏星走过去:“有事找司剑堂,拦我做什么?”
那少年猝然抬头,最先撞进入眼里的,是那双狭长细眼,眼尾坠着一颗泪痣,微微一挑便生出几分我见犹怜的孱弱来。
他身着浅灰广袖罩衫,衣间暗绣银丝星图,容貌算不上锋芒毕露的俊俏,却叫人见过便忘不掉。
宋藏星掉头就走,她不能再往家捡人了。
“你就这么见死不救?就不怕我当街喊出你的名字?”
*!就知道不是善茬!
宋藏星转身回去:“你谁啊!”
少年双手撑地,身子微仰,好整以暇地看她,眼里还挂着点似有若无的笑。
宋藏星也不惯着,上去就是一脚。
少年没料到她上来就踹,左脸登时多出个鞋印,他捂着脸骂:“我做什么了你就踢我!”
宋藏星俯身揪住他衣领:“看你就不像好人,说,什么目的!不然我跟你同归于尽!”
她这话说得非常没底气,可是不这样,指不定这人又跟周楚或者沈昭野那样迂回半天,绕起弯来把人急死,不如问个痛快。
“这么厉害?”少年也不恼,歪了歪头,往她身后努嘴,“你先帮我把那几个打我的收拾了,我就告诉你。”
宋藏星抬头,三四个听剑阁剑修正朝这边打量。
她当机立断,把人往地上一丢,赔笑:“剑仙大哥,我可不认识他!”
剑修们根本不听,拔剑便上,宋藏星无奈,只得握拳迎战。
风扬见势要下车,被她一眼瞪回去:“先别出来!”
她不知道这少年究竟想干什么,又舍不得把周楚那缕剑气浪费在这种地方,只得运起天地同游一式。
内力到底只剩三成,拳意打出去,人只是后撤几步。
剑修合围上来的瞬间,少年忽然起身,一拳自袖中送出,似风过柳岸,又似落叶翻飞。
剑修们未及反应,人已被拳风扫了出去,剑落了一地。
少年收拳,回头道:“你这拳势虽弱,拳法却取巧,我还从未见过,跟我比一场?”
宋藏星问道:“你到底是谁?”
少年收拢衣袖,回身一笑:“你要是赢了我,我就告诉你。”
又来了个谜语人,宋藏星二话不说坐回马车。
风扬问她有事没,宋藏星还未回答,那少年已经掀帘挤了进来,风扬正要出手,被宋藏星按住。
少年旁若无人地坐下,拍拍衣摆,理理袖子,末了冲外头车夫笑盈盈道:“去洛府,有劳了。”
风景也没见过此人,见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言语便放肆了些:“没长腿么?非要跟我们挤一辆车?”
宋藏星不由得肃然起敬,有些时候,就是需要这种无能又爱作死的人来打破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