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也不生气,只淡淡道:“没腿的是你们阁主夫人,我这双腿,能跑能跳,灵活得很。”
南明离洲还没人敢这么调侃祝声,风景觉出他身份的不一般,哼了一声,不接话了。
就这点出息?宋藏星还想等他俩吵起来,好从旁听点来路,谁知风景脾气来得快,怂得更快。
少年却把目光转回来:“你方才那套拳法,我很感兴趣,师父是谁?”
宋藏星心道莫不是个武痴,却也只盯着他,不说话。
少年似惋惜地叹了一声:“真无情,亏我还把那么宝贵的东西借给了你。”
“少故弄玄虚。”宋藏星道,“你究竟是谁?叶清然派你来的?”
少年摇摇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倒反过来问我两个,这还怎么说话?”他往车壁上一靠,像失了兴致,“没意思,还当是什么天外高人,值得我跑这一趟。”
马车缓缓停在洛府门前。
少年抬手掀起门帘,垂头丧气道:“清然,还是杀了她罢,我看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女人。”
宋藏星还没反应过来,车外已经传来叶清然的声音,依旧春风化雨,却不是冲她说话。
“风扬师兄,别来无恙,既然回来了,怎的也不叫人通传一声?”
宋藏星手心一紧,她本是想当众打个措手不及,谁知半路杀出这么个神经病,看这架势,叶清然早就料到她会来,想到这儿,她反而松了口气,叶清然果然还是好奇自己的来历,眼下应当也不会对自己动手,可这少年看起来喜怒无常,保不准一句话听不顺耳,真会一拳送她归西。
她抬眼看向那少年,他却不再看她,作势要下车。
“天地同游!”宋藏星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少年身形一顿,偏过头来,眼尾那粒泪痣随着动作轻轻一颤:“什么?”
“我方才使的那招,是天地同游的一式。”宋藏星迎上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显得自信些,“只是我内力受损,使不出它的威力,我师父说过,若能将其练到三式,便是天下第一拳法。”
“天下第一?”少年眯起眼,哼了一声,似是在嘲笑这几个字。
下一瞬,他倏地凑近,距她不过咫尺,一双狭长细眼弯起来,眸光流转,像只狡黠的狐狸。
“长得也没什么特别,就是眼睛好看些。”他打量着她的脸,“怎么就能让那两位为你大打出手呢?”
宋藏星嘴角一抽,南明离洲的人是有多爱听八卦。
少年眨眨眼,饶有兴致地自我介绍道,“天机城城主,凌星见。”
宋藏星愕然,不是说天机城城主深居简出,是个七八十岁的糟老头子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个真的是最后一个新人物了,小野和藏星的一战还是要打的正文还没完结,已经在思考福利番外写什么了,准备放飞自我写一写之前没走的剧情线。除了周楚的if线,还想写小野黑化的强取豪夺线,反正是福利番外,应该不会有人再骂小野了吧当初第一版大纲其实是走强取豪夺线的,最后放弃了。但是黑化小野更符合我的xp哈哈哈哈
第101章 到如今覆水难收 我绝不后悔
“师兄, 那日清然去寻我,我走得急,没来得及同你讲, 这几日你都是同宋姑娘在一起么?天机城有许多奇门秘术, 说不定能帮你恢复记忆。”
宋藏星端坐桌前,面对满桌菜肴,头一回毫无食欲,她扫视一圈,不见洛云鸾。
凌星见坐在对面, 笑呵呵地看着她,令人不寒而栗。
这算什么?给她的断头饭?
风扬往宋藏星身侧挪了挪:“在那之前,我只和藏星一起。”
宋藏星闭上眼,就冲风扬这句话,她就不后悔当初没让沈昭野杀了风景。
叶清然笑道:“师兄,这位宋姑娘来历不明,你眼下记忆尚未恢复, 还是莫要轻易相信旁人。”
风扬摇头:“我只信她。”
叶清然还想再说什么,被祝声按住了。
她转头对宋藏星歉意道:“对不住,清然也是太想找到师兄了,才出此下策, 对姑娘用了追杀令, 如今师兄回来, 等他恢复记忆, 定能真相大白, 只是这一阵,要委屈你暂住在这里。”
宋藏星:“不委屈,怎么不见洛大公子?”
叶清然:“小鸾近日身子不好, 不便见客。”
宋藏星心头一沉,她原想着带风扬来,府里还有个洛云鸾,总不至于太被动,可眼下叶清然摆明早就等着她上门,还把洛云鸾先摘了出去,祝声又一味信他,叫她从哪里下手。
祝声又道:“清然让人收拾出一处别院,就在我们旁边,师兄先住进去,让凌城主替你瞧瞧。”
风扬看她一眼:“那我要和藏星一起。””
太靠谱了,宋藏星感动得快要哭出来,为自己之前的小人之心深表愧疚。
祝声有些为难:“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是不是......”
叶清然笑着打断:“宋姑娘为人豪爽,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想来不会介意,那处别院大得很,再收拾一床被褥便是。”
宋藏星只当听不出他话里的刺,反而冲祝声道:“叫我藏星就好,我初见风扬时,他只记得你的名字,想来在他心里你一定是特别重要的人,你也可以常来坐坐,同他说说话,兴许比什么灵药都管用。”
风扬连连点头,看向祝声:“我想见到你。”
祝声替他夹了块肉,放进碗中,柔声道:“我也盼着师兄早日恢复。”
宋藏星可是做足功课来的,见叶清然面色微沉,又道:“听说你们一起长大,怎么家里长辈就没有撮合?倒是让我们叶剑仙捡了好大的便宜。”
这话一出,风景都愣了,悄悄去瞟叶清然的脸色,凌星见搓着下巴,眼中兴致更甚。
祝声倒不觉得冒犯,坦然道:“我小时候,还想着长大了要做师兄的新娘子呢,只是师兄心中只有练剑,倒是不怎么看我。”
叶清然原本如临风闲竹,一派从容,只等看宋藏星能翻出什么浪,可祝声这句话入耳,脸上的笑意便维持不住,见宋藏星还要追问,他侧头道:“这种事,非得当着我的面说么?”
祝声将筷子一搁,“你若不爱听,不如去看看小鸾,这几日你也不让我见他,我实在担心。”
宋藏星两只耳朵陡然竖起,祝声这个态度,怎么感觉有戏。
叶清然不作声,只沉默地注视着她,所有愠怒与在意尽数敛于那副漂亮的皮囊之下。
“是我哪里又做错了么,你就算生气,也总该给我个理由。”
宋藏星坐在那儿,忽然有种很微妙的感觉,原来围观男女主吵架是这样的心情,忐忑里还夹着点不光彩的雀跃,果然八卦是人的天性。
祝声无奈道:“我没有生气,只是你太在意了,清然,我只是随意聊聊,藏星说得对,万一哪句话能帮师兄想起些事呢。”
风扬见状忙道歉:“那你还是再多说些,眼下我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祝声见他这样,心中心疼更甚,伸手覆上他的手背,“不着急,师兄能回来,就是最好的了,就算真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只要记得我是你的家人便好。”
风景适时插口:“还有我!兄长!我,我真的是你弟弟。”
风扬脸色在听到风景说话后又沉下去,问祝声:“他当真是我弟弟?”
祝声失笑:“当然,风景虽说生性顽劣些,可你从前最宠他,那时我们三个经常……”
她说着,把椅子往风扬那边挪了挪,风景也起身挤到两人中间,你一言我一语,绘声绘色地讲起儿时的事。
该说不说,到底是女主,生得好看,声音又好听,讲起故事来徐徐动人,连宋藏星都不知不觉听入了神。
一扭头,一块大冰山拔地而起,“那你们慢慢叙旧,我去看看小鸾。”
叶清然看了眼宋藏星,起身走到门口,步伐缓慢,每一步都等着身后有人叫他。
祝声正侧头和风扬说着什么,眉眼带笑,并不见挽留之意。
叶清然觉得胸口有什么在烧,恍惚间又跌回瑶光门的那段时日,他蹲在山门前,远远望着她同风扬说说笑笑,并肩从山外归来。
当初为了寻回祝声,他吞下三尸醒脑丸,受尽万蚁噬心般的苦楚,他将这番遭遇说与她听,换来的却不是往日心疼,只怪他未免太过意气用事。
全都怪风扬,他反复诘问自己,为何当初会心软放他一马,倘若那时能够绝情到底,一剑洞穿,让他死在那片火海中,便不会有后来种种。
可他眼前偏又浮起那些前尘旧事,瑶光门,风扬教他使剑,一招一式,不厌其烦,像教亲弟弟一般。
人心真是古怪,刹那恶念起,转瞬善念生。
他自问步步走来,手上沾的每一滴血都问心无愧,却唯独在面对洛云鸾和风扬时会心生一种不属于他的怨恨,恨自己终究不够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