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藏星忽地揶揄道:“你喜欢他呀?”
宝珠猛地转头,“没有啊!”
“那就是喜欢了。”
宋藏星仰头望着屋顶,又皱起脸,周楚除了那张脸哪儿还有可取之处。
宝珠问道:“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他提剑出去,定是要去找那些人。”
宋藏星破罐子破摔道:“我的心已经死了,这种事担心也无济于事,更何况我这会儿下床还得靠你,我能怎么办。”
最多也就是把人打了一顿,大不了把他关进大牢,她天天给他送饭就是。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挺好,这样她就不用操心他什么时候会触发原剧情黑化了……
宋藏星猛地打住这个念头,做人不能太不厚道。
宝珠没有理会宋藏星丰富的表情变化,轻声又问:“那我要是说喜欢,你会帮我吗?”
宋藏星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直白道:“不会啊。”
“喜欢一个人还要别人帮,那算什么喜欢,”宋藏星看着她,认真道,“虽说我挺乐见他能有个心仪的姑娘,可也得他自己喜欢才行,这种事强求不来。”
只要别喜欢上叶清然媳妇儿,喜欢谁她都鼓掌放炮称般配。
宝珠嘴唇一撅,说到底还是不舍得嘛。
又过了会儿,宝珠都熬不住,趴在床沿睡着了,沈昭野还没回来。
宋藏星越发觉得不安,教训一顿就行了,总不至于打了一夜还没消停。
罡风忽地嚎了一嗓子,屋里熟睡的三人顿时惊醒。
于朗带着两个人径直入了屋,好在他来过家里几次,罡风没有扑上去。
宋藏星从床上探出半个脑袋,看清来人后,向后一倒又昏死过去。
“姐姐!阿楚,姐姐又昏倒了!”
门外一阵急乱的脚步声。
沈昭野满身是血冲进来,后面跟着一个没好到哪儿去的小麻雀,于朗跟在最后。
一间小屋霎时挤满了人。
黑栾和胖头鱼见状只得默默缩回椅子。
宋藏星半死不活地睁开眼,扫过眼前狼狈不堪的两人,看向于朗有气无力道:“他又干什么了?”
于朗手里握着越云剑,脸色不太好看:“我赶到时,这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堂主的剑也被扔在地上。”
说话时,两人互瞥了一眼,又扭头。
宋藏星在宝珠搀扶下坐起来,刚松口气,想装模作样训斥几句。
于朗又添了一句:“昨日街上闹事的流民,都让他杀了。”
宋藏星一口气卡在喉咙,咳得整个人浑身颤抖。
沈昭野忙蹲到床边:“你别动气,先听我说完。”
“我还有什么好听的!你疯了吗!”宋藏星甩开他的手,又抬手盖住脸,这任务没法做了。
沈昭野沉声道,“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会承担,我不后悔,那些人就算不杀也会祸害别人。”
“就算他们有错,你就不能把人抓了送司剑堂吗,让他们去处理不行?你掺和进去做什么,”她说到一半,扫了眼于朗,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话说得也不合适。
她又伸手指着一旁脸上挂彩的小麻雀:“他又怎么你了,一个残废你还下这么重的手。”
小麻雀冷笑:“你看清楚,谁伤得更重。”
宋藏星忙伸手去够沈昭野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轮廓,紧张道,“这都是你的血?”
沈昭野顺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笑道:“不是,是别人的。”
宝珠在一旁欲言又止。
宋藏星暗自松口气,看向于朗。
于朗上前道:“这事说大也不小,我没敢把他俩带回堂里,明早先禀了堂主看怎么说,这两个人今晚就先在你这儿待着。”
“他没自己家吗?”沈昭野侧头看向小麻雀。
小麻雀伸手:“把东西还我,我立马走。”
宋藏星纳闷:“什么东西?”
沈昭野回道:“我没拿。”
“小偷。”
“你有完没完?”
“你没拿心虚什么?”
“到底谁在心虚,你惦记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
“我不稀罕。”
“你倒是想。”
……
宋藏星视线在他俩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小院拢共四间屋子,灶房占去一间,宋藏星平日住在最大的那间堂屋,外间摆了张方桌,吃饭说话都在那儿,余下一间小屋独在东边,是沈昭野在住。
虽说地方不大,两个人正正好,可眼下于朗一走,屋子里还剩六个人,椅子都凑不齐,更别提睡觉的地方。
宋藏星见宝珠三人满脸倦容,便让宝珠先去东屋睡。
宝珠刚要点头,沈昭野蹙眉道:“那是我屋。”
宝珠立刻缩回脚,看看他又看看宋藏星,不知该往哪儿站。
“她一个姑娘家,总不能睡地上。”
沈昭野蹙眉:“那我去哪儿,我跟你睡?”
宋藏星死不瞑目地瞪着他:“你还能睡得着?你就给我坐这儿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好!”沈昭野欣然应下,拉过椅子便坐。
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宋藏星气得身上直泛疼,也懒得再骂,开始安排剩下几个人睡哪儿。
胖头鱼早已困得抬不起头,说不必麻烦,坐回椅子倒头就睡,黑栾也不愿麻烦,默默坐回另一张椅子。
宝珠怯生生道:“那阿楚,你带我去你屋?”
沈昭野抬眼看向门口那个多余的人。
小麻雀一直在等宋藏星安排自己,见她没开口,他嘴角一扯:“我回我的破屋就是。”
“没听见于朗说让你在这儿待着吗。”宋藏星叫住他,指了指外间柜子,“草席和棉被都在里头,你就在地上将就一晚,外间有炉火,冻不死。”
“好啊。”小麻雀立马喜笑颜开。
“灶房有清水,外间矮柜里有草药,你自己看着收拾一下,索性把你头也洗洗。”
宋藏星感觉自己像幼儿园园长。
小麻雀看了一眼沈昭野,忻忻得意。
待他出去,宋藏星看着一旁一言不发的沈昭野:“你带宝珠去吧,我要睡了,一会进来轻声些。”
她身上的伤虽说不重,可站了一天本就腰酸背痛,伤口又隐隐发胀,更别提还折腾了大半夜,这会儿她只想闭眼。
昏昏沉沉间宋藏星听到有人进来,还悄悄关上了门。
沈昭野坐到椅子上,看了良久,才小声问道:
“你是不是又对我失望了?”
宋藏星不愿理他,闭着眼装睡。
“我知道你没睡。”
“知道你还问。”
“那瘸子打我打得可疼了。”沈昭野忍不住告状。
宋藏星气得直翻白眼:“我可没教你这么给人起外号。”虽然她的小麻雀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你这么在意他。”
宋藏星叹口气,“人家好歹这次救了我,我总不能忘恩负义。”
“所以你还是对我失望了?”
怎么又绕回来了?
宋藏星翻了个身,正对着他:“我是对自己失望。”
沈昭野眨眨眼。
宋藏星耷拉着眼皮,低声道,“听到你杀人后,我是很生气,可我根本不是在意那些被杀的人是否无辜,而是气你行事鲁莽不为自己考虑,甚至有那么一瞬间,”
她停了片刻:“我会觉得,你做得也不过分。”
沈昭野索性蹲下身,将头搭在床边,“我没有莽撞,也不后悔,他们那样对你,死一百次也不为过。”
宋藏星听到这话,一时似喜似悲,目光落到别处。
“在我的家乡,一个人不管犯了多大的错,都不是旁人杀他的理由,我们会把他交给类似你们司剑堂这样的地方,由它来决定这人该不该死。”
沈昭野没有去过北俱芦洲,只听说那是个和南明离洲很不一样的地方。
“他们那群人真的很坏,不仅抓我头发,还把我往那个铁皮像里塞,塞的时候还对我动手动脚。”
沈昭野眸光一沉,握住她的手,宋藏星并没有抽开,任由他这么握着,继续念叨。
“听说你去找他们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有些痛快的,后来于朗说你把人都杀了,我又觉得不至于,可心里却没有半点怪你。”
她闷闷道,“要是当时我手里有剑,我可能也会那么做。”
宋藏星忽然难过起来:“所以,我很害怕。”
“怕有一天我会觉得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怕我也会因为生气,随手夺走别人性命。”
到那时候,她就真的回不去了。
白溪村那两个魔教死的时候自己正疼得站都站不起来,没有亲眼看到那两人被一箭穿喉,彼时她对这个世界也不熟悉,他们的死甚至还没有叶清然突然出现对自己的冲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