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宋藏星闭上眼,她真的还能回家吗?
脸上忽然拂过温热的气息。
她睁开眼,沈昭野凑得更近些,盯着她,笑道,
“姑姑的睫毛好长。”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四目相对。
“……鸡同鸭讲。”宋藏星掀起被子蒙住头。
沈昭野坐直,格格一笑:“我很开心,你能同我讲这么多真心话。”
“我跟你讲的哪句不是真心话。”
宋藏星的声音蒙在被子里,听起来闷闷的。
“不必担心,姑姑。”
沈昭野忽地认真起来,“往后,你讨厌的人我来帮你杀,你不喜欢做的事,我来帮你做,”
宋藏星缓缓拉下被子,一双眼怔怔看着这个满脸赤诚的少年。
“我愿做姑姑最趁手的剑。”
少年笑意清澈,满眼期待,“只求姑姑,能一直待在我身边陪着我。”
宋藏星喉间忽地涌上一股酸涩,少年此刻澄澈的真心宛如一面明镜,照出她所有的卑劣与不堪,别的事她都可以虚与委蛇,可唯独这件事,她不想骗他。
宋藏星迎上他虔诚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我给不了你这个承诺。”
少年的笑僵在脸上。
为什么?她应当同往常一样笑着说当然,或者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骂他不自量力。
可她偏偏要用这么认真的表情,说出这么直白的拒绝。
沈昭野怔愣半晌,嘴唇微微颤抖:“……你要走吗?”
宋藏星收敛神色,笑道:“我能去哪儿,这儿才是我们家呀。”
她又变回了往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却看不到半点真心实意。
沈昭野双手按在床沿,有些急切道,“是因为我之前害你坠崖吗?”
宋藏星一愣,随即摇头道:“你不是不让提这事儿了?我不在意了。”
“为什么?”
倏然间,沈昭野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对啊,为什么?
她根本不认识周楚,也不认识周楚的家人,她说的那些关于他身世的话,全是漏洞。
可她偏偏对他这么好,替他挡刀,为他操心,原谅他所有不该被原谅的事。
这背后一定有个理由,一个她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他忽然生出一丝侥幸,或许,或许不一定非要是周楚,或许她只是想救一个人,一个能为她所用的人,一个能保护她的人。
不是周楚也可以,是他也可以。
他豁然开朗,刚要开口。
“因为你是周楚啊。”
心上那根弦怦然断裂。
作者有话说:
小野病娇属性觉醒的开始再提醒一次,存在酱酱酿酿不符合正常恋爱的想法和行为,男主真的道德底线极低(疯狂叠甲)下章我们漂亮小麻雀就要登场开屏了!
第20章 剑出鞘恩怨难了 你为什么穿
天蒙蒙亮的时候, 宋藏星醒了。
昨夜不自觉和周楚说了许多心里话,这一觉竟睡得格外踏实,她侧过头见他正趴在床沿, 一只手还握着自己的手指, 脸上的血迹早已洗去,露出白净的脸。
宋藏星端详了好会儿,想起他之前在山洞睡觉总是皱着眉,不由得一笑,真的好像小狗。
她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少年悠悠醒来,眼神还带着些晨光初曦的迷茫。
“是不是睡得腰酸背痛?要不来床上躺会儿?”
沈昭野霎时坐直。
宋藏星见他反应这么大,笑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沈昭野眨着眼,耳根泛起一抹红:“外面好多人呢。”
宋藏星失笑道:“我逗你呢。”昨夜说完那些话之后他整个人都沉了下去,趴在床边闷声说他要睡了,却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没松。
果然有分离焦虑。
沈昭野垂下眼:“我都要被抓走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宋藏星伸手按住他肩膀, 想要借力坐起来,沈昭野伸手撑住她后背,又把垫子塞到她腰后。
“人到山前必有路,他们若真要处死你, 我就是劫法场也去救你。”
沈昭野短短呼出一口气, 昨夜他就已经死过一次了。
宋藏星见他神色紧绷, 伸手要去捏他脸。
门忽然被推开, “宋藏星, 这衣裳我能穿吗?”
宋藏星抬头望去,见门口站着一位翩翩少年。
一身半臂式玄黑色对襟袍裘衣,内衬月白色云纹锦袍, 踏步入屋时,眉眼含光,略带三分伤色,身如病鹤,却似玉山将倾。
宋藏星小心翼翼道:“小麻雀?”
小麻雀眉毛一扬:“是不是比他好看多了?”
宋藏星忙伸手拽住沈昭野,忽又觉得不对:“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小麻雀指了指外间:“柜子最上层啊!”
“那是我给阿楚买的过年新衣裳!!你怎么先穿了!”
沈昭野猛地扭头看她。
……
“怎么了,怎么了!”
宝珠三人闻声冲了进来,却见眼前两人剑拔弩张,互揪着对方领子。
宋藏星宛如躺尸一般把被子盖过头顶。
最终还是赶来的于朗制止了这场闹剧。
沈昭野擦了擦嘴角,冲于朗道:“能不能把他关进大牢,他偷我衣裳。”
小麻雀原本气定神闲,低头见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也破口大骂:“你贼喊捉贼是不是,真要我当面给你抖出来?”
宋藏星忽地掀开被子,这俩也有秘密?怎么周楚同谁都有不能说的秘密。
她一记眼刀飞过去,沈昭野此时正在气头上半点没接住。
于朗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按住一个肩膀:“你俩私斗的事,堂里现在没空管,倒是你,”他看向沈昭野,“同我回堂里一趟。”
这话一出,扒在门口的宝珠当即变了脸色。
宋藏星急得险些要扑下床:“到底怎么说,你给透个风呀。”
沈昭野过去,手扶在她肩头,轻拍安抚,又对于朗道:“好。”
宋藏星见他要走,这会儿又开始紧张:“不会打板子吧,他细皮嫩肉,经不住的。”
黑栾瞅着沈昭野低头偷笑的脸,别过眼去。
“我很快回来。”沈昭野说完又抬眼看向小麻雀:“你不走吗?”
小麻雀微微一笑:“我还有话同她说,你放心去。”
宋藏星眼见两人又要不对付,忙拉住沈昭野胳膊,“你先去看看怎么回事,我在家等你,放心,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沈昭野只得让宝珠留在家里,胖头鱼和黑栾上街巡逻。
待人都走后,宝珠识趣地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同罡风待在一处。
昨夜她进了东屋,沈昭野抱了床新被子和草席,铺在地上便算给自己安了张床,说什么她一个姑娘家,睡男人的床不好。
宝珠闷闷地反驳了一句:“你还跟你姑姑睡一个屋呢。”
沈昭野头也没抬:“那怎么能一样,姑姑是姑姑,别人是别人。”
宝珠望着头顶那棵光秃秃的柿子树,忽然觉得自己的喜欢也跟这棵树一样。
她从小就跟着三哥,在她记忆里,三哥从来不爱说话,每次完不成任务,杨老头就只给他们一块馒头,他总会掰一半给她。
那时候她饿得眼冒金星,接过那半块馒头,只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三哥更好的人。
可这次遇见,他却像变了个人。
昨夜回来对着她大发雷霆,说她意气用事,怪她做事不过脑子,怨她把人看丢了还瞒着不报,她从未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黑栾帮她说话也被骂了回去,她只得哭着道歉,泪眼婆娑中,她突然发现,眼前之人,也不过如此。
他也不是永远那么沉着冷静,也会耍小孩脾气,会惊慌失措,会撒娇,会无故迁怒别人。
这些她都不喜欢。
那个夜里,他从破屋走出,满脸是血地向她伸出手,对她说:“他死了,我们自由了。”
别说胖头鱼,就连黑栾当时都被吓得不敢上前。
可她偏偏喜欢那样的沈昭野。
……
宋藏星斜睨着坐一旁人模狗样的少年:“有什么话快说,说完把衣服脱了走人。”
小麻雀凉凉道:“你对我,总是这么没耐心。”
宋藏星靠在垫子上,懒得与他周旋:“你到底想做什么,我不喜欢别有用心的人,有事说事。”
“好啊。”小麻雀收起笑意:“让他把挽月心经还我。”
“什么心经?”宋藏星故作镇定道。
“你们那夜潜入瑶光门不就是去偷心经么?”
宋藏星摇头,义正言辞道:“我们可都是老实本分的平民,再说,你有证据么?”
小麻雀低头随意拨弄着裘衣上的流苏:“昨夜我故意激他,他用的内力有挽月的底子。”
“笑话!”宋藏星声音大了些,“那世上内功心法那么多,有所相似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