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头头是道,心里却开始发虚,周楚明明说心经是门主塞给他的,她不敢妄下结论,只得先信他。
“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等他回来若是不交出来,”小麻雀又挂上那副礼貌的微笑,“我就杀了你。”
宋藏星嗤了一声,不以为意:“你如今这副面孔同我说这些话,更像个变态了。”
小麻雀似是很受用:“我就当你夸我好看了。”
阴晴不定的男人,宋藏星索性躺回床上,不愿理他。
安静了片刻,她舔了舔嘴唇:“我想喝水。”
对面毫无反应。
“我想喝水!”
小麻雀懒懒看过来:“需要我帮你叫宝珠吗?”
“水碗就在窗边,你帮我拿过来不行吗?”
小麻雀往椅背上一靠:“我一个瘸子,如何走得动?”
这语气,这神态,宋藏星只觉太阳穴涨得慌,难不成他是周楚失散多年的兄弟?
“你真名叫什么?”她突然来了兴致。
小麻雀起身走到窗边,将水碗递到她面前,宋藏星欣然接下,一口喝完又递回去,瞪大眼望着他。
“不想告诉你。”
小麻雀随手将水碗放回窗台,透过窗户望见院中宝珠正握着罡风的爪子教它握手,他看了会儿,又问,“这只狼,从哪儿来的?”
宋藏星冷哼一声:“不想告诉你。”
......
司剑堂。
薛越背对着于朗和沈昭野,目光落在墙上的越云剑:“你认为自己没错。”
于朗朝沈昭野使了个眼色。
沈昭野垂头道:“是。”
薛越转过身,面上看不出喜怒:“即便你有万般道理,滥杀平民终究不是小事,我仍会上报门派。”
沈昭野沉默了片刻,轻声问:“会死么?”
薛越忽地笑了:“杀了那么多人,到如今才开始怕了?”
“若真要处死我,还请堂主准我回去同姑姑说一声。”
薛越摆摆手:“如何处置,自有门派定夺,不过眼下城外茶铺的事还没完,你还得去,这次让陆丰一起。”
于朗面带讶异,自始至终也没开口,沈昭野见他并未多怪罪,行礼退了出去。
城外茶铺。
前去传话的剑修捂着脑袋回来,指缝还渗着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中了他的额头,疼得他脏话止不住往外冒。
流民们不知从哪儿听说城中闹事的人被杀了个干净,眼看就要松动妥协,此刻全变成了拼命的架势。
魏柏气道:“这群杂种,全杀了算了!何苦在这受窝囊气!”
沈昭野抬手摸着耳垂,默不作声。
陆丰斥责道:“你是失心疯了么?那里面可还有老人孩子,别人不懂事,你个老剑修也拎不清?”
沈昭野知道这话是在说自己,陆丰对他杀刀疤脸一事颇有看法,他起身:“我去劝降。”
于朗瞥他一眼,并未阻拦,“那你小心点。”
陆丰虽未看他,仍起身,“我同你一起。”
二人还未靠近茶铺,零零散散的石头便砸了过来,沈昭野边闪避边挥动木剑抵挡。
茶铺内响起骂声。
“别费心思了,大不了把我们全杀了!”
“就是!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剑修,凭什么乱杀人!”
待石头扔得差不多,沈昭野立在原地扬声道:“刀疤脸是死有余辜,你们又没犯下死罪为何要杀?”
陆丰伸手将他推到一边,“门主有令,凡是诚心归我门下之人,云中门皆可容纳,为何还要强占茶铺?”
“放屁!”一个中年男人从窗后探出头,眼眶凹陷,嘴唇干裂,“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就是想拉我们去矿洞挖矿!你们剑修炼了多少把剑,那天清矿洞就死了多少人,还想骗我们去!”
沈昭野垂眼,门派铸剑炉每日所耗矿石不计其数,在瑶光门,五岁以上男童都得去矿洞服役。
他侧头看向陆丰,陆丰上前一步,沉声答道:“云中门并无此规矩。”
沙袋围拢的茶铺间又传来老人的声音:“我们不过是想寻个活下去的地方,我见你并非听剑阁那般无理之人,又何必苦苦相逼!”
沈昭野想起自己幼时蜷在桥洞下的那些夜晚,一时心有戚戚然,忍不住开口,“可你们现在这样,吃喝都成问题,更别说活下去,司剑堂并未收到送你们去窑洞的命令。”
“我们如何信你?”
陆丰道:“在下司剑堂剑修陆丰,奉薛堂主之命前来,诸位方才提到窑洞一事,云中门并无此先例,即便真有,也断不会选老人和孩子,你们不妨先让他们进城,薛堂主今日已新添两处施粥棚,供诸位歇息。”
沈昭野侧头看着他,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他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随即又低下头,那更不能让他再跟姑姑见面。
茶铺内一阵骚动,忽见门被推开,一老人颤颤巍巍走了出来:“你们,你们此话当真?”
陆丰笑道:“当然,老人家,您——”
话未说完,一支长箭破空而来。
沈昭野来不及抬剑,箭矢已穿透老人胸膛。
老人口中鲜血直流,低头看了眼胸口的箭羽,喉间滚动还未说出话,便直直朝后倒去。
茶铺顿时尖叫声骂声此起彼伏。
“柳爷爷!”
“这群天杀的剑修!”
陆丰猛地转身,双目通红骂道:“谁射的箭!谁让你们射箭的!!”
沈昭野回头,远处山道上纵身掠来几个白衣身影,身背剑匣,头戴望仙冠,身穿流云剑袍,飘然若御风,倏忽已近前。
为首那人率先落到地上,看着也不过十六七岁模样,身份却格外尊贵。
身后剑修依次落定,或长弓在手,或利剑出鞘,尽是听剑阁的人。
为首白衣剑客整了整袖口:“是我让射的箭,如何?”说完不等陆丰反应,抬了抬手:“将茶铺内男丁留下,剩下的全杀了。”
身后剑修不由分说便冲进茶铺,一时哀嚎声不断,沈昭野握剑柄的手微微发抖,却不敢抬头。
陆丰眼看拦不住,只得上去求情:“这位剑仙,那里面还有老人和孩子,况且他们已答应不再闹事。”
那人大手一挥将陆丰推到一边,沈昭野忙上前抵住他后背。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散修也敢教我做事?这些都是瑶光门的逃犯,让他们苟活至今已是宽容。”
陆丰气得挣开沈昭野:“底下哀声载道你们不管,魔教烧杀抢掠你们也不管,只顾着你们听剑阁的铸剑大业,难道就不怕遭天谴么!”
白衣剑客唰地一声抽出长剑,剑尖指向陆丰心口:“怎么,你是要同我问剑不成?听剑阁行事何时需同你们解释,我等奉执剑长老之令,前来清理叛逃的平民,拦路者,都以问剑听剑阁处置!”
“天理昭昭,哪里容得你们在此滥杀无辜!”
白衣剑客挥剑便要斩去,沈昭野抽剑挡住,木剑抵住对方长剑,瞬间崩出裂纹。
他仍握住剑柄,咬牙道:“还望剑仙手下留情。”
白衣剑客收剑,眯眼打量面前这个拿木剑的少年,目光在沈昭野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狐疑道,“我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
沈昭野抬起头,笑道:“我连剑修都不是,剑仙怎么会认识我。”
白衣剑客似是回想了一番实在没记起来,挑眉道:“也是,我风景怎么会认识你这种货色呢。”
他抬剑随意一挥,剑气劈开陆丰胸前衣衫,露出底下一片杂乱的毛发。
风景歪头瞧了一眼,笑出声来。
沈昭野脸上笑意不变,心中杀意渐起。
当年那个踩断他木剑的孩童,如今都披上了听剑阁的流云剑袍,而自己却连个剑修都不是。
……
司剑堂。
“堂主,听剑阁的人去了。”
薛越神情一凝:“这么快?让于朗他们撤回来,莫要同听剑阁纠缠。”
剑修匆匆退下。
薛越起身,摊开信纸,落笔四字:剑已出鞘。
他将纸条绑上鸽腿,推窗放飞。
鸽子扑棱棱飞向南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近水楼台先告状 以后不能背
宋藏星左等右等不见沈昭野回来, 心里不免焦急,想让宝珠去司剑堂看看。
宝珠一脸不情愿:“我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守着姐姐,哪儿也不去。”
小麻雀忍不住笑出声, 宋藏星只恨自己床都下不了, 闷头将今日的药一口喝完,同宝珠大眼瞪小眼。
本以为能开开心心过个好年,眼下人能不能活到过年都是个事儿,她靠回垫子忍不住把这些日子的事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
照周楚自己的说法,他自小在瑶光门打杂, 那又如何能认得宝珠他们,还说小时候睡过桥洞,怎么听都像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可她在他爹的事上胡编乱造的那些话,他一句也没有反驳,她倒不介意他有什么悲惨过去,只是这几桩事放在一起, 怎么也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