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藏星一脸得意:“托洛大公子的福,我们在第二层。”
剑阁前的广场上已黑压压站满了人,正中高台上悬着一面巨大的铜锣,两侧各立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历年甄试第一名的名字。
广场四周围着三层看台,头一层自然是留给听剑阁与云中门门主,第二层是各世家,镖局,以及门派的剑修,最外层是看热闹的平民。
所有参加甄试的剑修需先验过资格牌,再抽签分组,两两比试,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每场比试点到为止,伤人者直接出局。
宋藏星几人同洛云鸾坐在第二层,位置正对着擂台,视野极好,胖头鱼从怀里掏出从客栈拿来的瓜子挨个递了过去。
“这前三名的彩头都是什么?”宋藏星边嗑边问。
洛云鸾道:“第一名,黄金百两,外加云中门锻造的长剑一把。”
“第二名,白银百两和一株天心海棠。”
“第三名,白银五十两。”
“黄金百两!”宋藏星目光立刻在人群中搜寻沈昭野的身影,以他的实力,拿个第一应当不成问题罢。
正想着,头顶忽然掠过一道青影,一抹青色自剑阁高处飘然而下,人未到,剑意先至。
方才还喧闹的广场霎时静了下来,青衣女子落定石台中央,身背藏青色剑匣,长发高束,眼尾细长如新月倒悬,薄唇一点似海中映日。
洛云鸾凑过来:“这位便是云中门门主,东方羽。”
胖头鱼整个身子都探了过去又被宝珠拉回来。
不过刹那,她身侧已多了一个人。
叶清然来得无声无息,只有衣袍落地时带起一缕微风,他今日头戴望仙冠,身着流云剑袍,与先前在别院重逢时判若两人,眉眼间多了几分锐气。
东方羽手腕微抬,击得铜锣声震天响起,剑修甄试,正式开始。
先上场的几组还算有来有回,越往后越快,一些世家子弟出手便是自家绝学,毫无背景的平民往往连三招都接不住。
沈昭野一路赢上来,转眼便进入最后角逐,这一轮他对上的,是刚连胜三场的一名世家剑修,生得眉清目秀,宋藏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林知夏。”
少年朗声报出名号,台下一片叫好。
宋藏星方才已见过好几个姓林的获胜,听洛云鸾说林家掌管云中门的码头生意,家传空明心法很是厉害,她心头一紧。
“阿楚。”
沈昭野也报出名字,台下应声寥寥。
宝珠拽着胖头鱼充当起拉拉队,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两个人愣是喊出二十人的气势。
本以为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打斗,没想到三五招过后,沈昭野一剑挑飞林知夏的剑,满场哗然。
“这人谁啊,没见过。”
“林家今天可还没输过。”
林知夏倒不气恼,握住沈昭野伸来的手站起来:“你没出全力。”
沈昭野握剑抱拳并未多说:“承让。”
台下,风景嗤了一声:“林家真是不中用,被一个没名没姓的平民打成这样。”
坐在后面的林一收紧了掌心,目光也落在那位不起眼的少年身上。
路游凑过来,小声道:“你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路游是风景在瑶光门时便跟在屁股后头的玩伴,武功平平,资质平平,偏偏长了一张好嘴,跟着风景一同进了听剑阁。
风景皱眉,“不就是青阳镇那次,当时还敢拿木剑拦我。”
路游摇头:“不是那次,你再仔细看看,像不像当年那个跑去司剑堂告你的小孩。”
风景盯着台上那个收剑入怀的少年,脑子里飞快翻过:“沈田野?”
路游忍住白眼的冲动,耐心道:“是沈昭野,你不记得了,当初他不服管教你带人教训了他一顿,还把他木剑踩断,谁知他怀恨在心……”他后面的话没敢继续说下去,一个泥巷里长大的穷酸小子,不知哪来的蛮力,把他们几个都揍倒在地,还骑在风景身上,喂他吃泥巴。
风景兀自喃喃道:“可他又怎么会认识叶清然呢?”他突然想起那日在庭院,同他一起来的还有几个人,当中有三个少年如今想来也有些熟悉。
他回头看向洛云鸾在的位置,那三个人果然在席间坐着,一个胖子,一个黑脸,一个马尾辫的臭丫头。
“结束后你去查一下。”他眯起眼,若真是那个泥腿子,管他是谁的朋友,自己都不会让他拿到剑修的资格。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沈昭野身上,因为他即将要对上的是今日同样未尝一败的林略秋,林知夏的兄长。
“往年第一都是林家拿的,今年应当也不会例外。”
“难说,这少年可是三两招就打败了林知夏。”
“空明心法也不过如此啊。”
宋藏星病急乱投医,转头问身旁一直沉默的周楚:“能赢么?”
周楚望着台上那道身影,淡淡道:“看他自己了。”
挽月心法哪怕只练到一层,也足以胜过听剑阁许多低级剑修,更何况他如今已到四层。
“你好像说了一句废话。”宋藏星转头盯着台上,那可是一百两黄金!
台上,沈昭野依旧抱剑行礼。
林略秋转动剑柄,目光沉静:“方才你与我弟弟那一场,我看了,你出招总是有所保留。”
他抬起剑尖指向沈昭野,“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否则,你会输得很惨。”
沈昭野不以为然:“谁知道呢。”
这一场比试,是今日打得最久的一场。
两人十几个回合未分胜负,木剑相击声一声紧过一声,宋藏星的心揪到了天灵盖,胖头鱼手里的瓜子早已放下,三小只身子前倾,恨不得翻过栏杆。
周楚皱眉,他看得出沈昭野始终没有动用内力,纯凭剑招和体力硬抗,而林略秋就算再弱,也有空明心法加持,每一剑都带着内劲。
第一层看台上,东方羽侧过头,低声问叶清然:“你觉得谁会赢?”
叶清然望着台上那道缠斗的身影,模棱两可道:“都一样。”
台上,两人体力都已消耗大半,林略秋额头浸湿,早已失了方才的从容,攻势反而更猛:“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看不起谁。”
沈昭野抬剑抵挡,两人离得极近,“林家输了,想必会很难堪。”沈昭野低声开口,“我成全你。”
他剑势一收,整个人被击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沈昭野,败了。
台下宋藏星几人唰地起身,就连周楚也一脸愕然。
四周静了一瞬又瞬间响起欢呼声。
台上林略秋的脸色却比败了还难看,他提着剑一步步走到沈昭野面前:“你羞辱我?”
沈昭野撑着地面,仰头看他,虽是故意为之,可眼□□力确实不支,眼看木剑将要落下,一道剑气挟风而至。
林略秋只觉手腕一阵酥麻,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手中木剑随之掉落。
叶清然纵身跃至台上,沉声道:“点到为止,休得放肆。”
林略秋俯首,“弟子知错。”
叶清然转过身,看向正撑着地面缓缓站起的沈昭野,沈昭野站直身子:“让你失望了。”
叶清然望着他似笑非笑道:“不,我很满意,明年的入阁甄试,一定要来。”
沈昭野抬眼看向他,依旧是那副春风化雨般的笑容,却总让人捉摸不透。
剑修甄试散了场,沈昭野从剑阁里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一手拿着盛天心海棠的木盒,另一手握着百两银票,凭这张票据便能去钱庄兑取现银。
宋藏星几人在剑阁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宋藏星忙迎了上去。
胖头鱼抢先开口,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第二也没什么!第二也很好啊,打得那些世家剑修头都抬不起来。”
宝珠使劲点头:“就是!阿楚你三招打落林知夏的时候,我嗓子都快喊破了,真的好飒啊!”
黑栾难得也说了句:“确实比我们厉害。”
沈昭野一一受用,低头望着宋藏星:“你呢?”
“什么?”
“你的安慰呀。”
周楚上前一步:“你明明能赢,在犹豫什么?”即便怕暴露挽月,他用那个和尚留下来的心法也不会输。
宋藏星瞪大眼:“你放水了?”
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怪异的念头,“你不会是?”
沈昭野将那个木盒递到宋藏星面前:“这不是姑姑想要的么?”
宋藏星气道:“洛云鸾都说了他会给我。”
沈昭野摇头:“那是他的事,既然是姑姑想要的,我想自己给你,而且等他回到清风门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宋藏星哭丧个脸,扑入他怀里,“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傻子?那可是一百两黄金啊!一百两!”
沈昭野被她撞得退了一步,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样,能完成姑姑的心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