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时,宋藏星二人才徒步走到南明离洲的北岸,他们没有走流光城,而是绕着南明离洲兜了个大圈,一路走到了落霞山的折琼湾。
师徒二人立在岸边,望着远处的天晴之海。
“从折琼湾上了船,就要到北俱芦洲了,会不会不舍得?”
宋藏星摇头,只道:“师父,北俱芦洲是不是会有更厉害的拳师?”
游北悠悠然道:“比你厉害的大有人在,比我厉害的嘛,恐怕很难找到。”
宋藏星撇撇嘴,如今她的醉仙心法已有两层,天地同游也能勉强使出一式,平日里遇到些小毛贼,沈昭野当初给的拳谱便够用了。
她望着海面尽头,忽然有些兴奋:“你这么说,我更期待了。
游北冷笑道:“还记得我对你的唯一要求么?”
宋藏星立刻站直,单手握住拳头:“记得,不光要做天下拳意最高者,还要挑战那天下剑道第一人,让拳法成为武道第一。”
游北哈哈大笑,喝了两口酒:“有信心么?”
“没有!”
宋藏星说完便缩脖子弯腰去躲,果然一脚已经踹了过来。
“你这没囊没气的夯货,我费了大半年教你,就这点志气?”
游北指着她的鼻子骂,“我告诉你,我的徒弟,注定要和那剑道第一人有一战,你逃不掉。”
宋藏星嘟囔道,“不是我说,你太高看我了师父,我虽然如今有点本事了,可也就是一点点,你还是别对我抱太大期望。”
游北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指指点点,“当初怎么就偏偏是你第一个同我搭话!”
宋藏星如今也是个厚脸皮,正色道:“说明我是师父命中注定的徒弟。”
游北叹了口气,扫了眼身边这个遇事不决先跑为上的徒弟,“你别给我太丢脸就行。”
宋藏星信誓旦旦:“放心,我眼下是没胆量,等我学完天地同游四式,自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远处海面上,一艘船正要启航,船老大在船上吆喝着去北洲的人尽快上船,师徒二人拎起包袱,朝码头走去。
宋藏星倏然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一把拽住游北的袖子。
“师父,到了北俱芦洲,总不能还是我掏钱罢!”
游北理所当然道:“我在哪儿都没银子,别想了。”说罢抬步便走。
宋藏星对着他的背影挥了一拳,快步跟了上去。
人流熙攘中,一个身背长剑的蓝白身影猛地停住脚步,他转过头急切搜寻着,目光从一张脸跳到另一张脸。
海风吹起他半束的长发,他像一块礁石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
直到人群散开,码头空了大半,他才回过神,自嘲一笑,怎么又开始幻听了。
宝珠从前面跑了回来,“三哥,你怎么不走了?薛堂主他们都快到客栈了。”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望见一艘刚启程的船,便又回过头来看他。
“这次入阁甄试,大家都陪你来了,可不许不开心。”
沈昭野收回目光,微微笑道:“没有,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玉镯是误会哈,不是bug,我们周楚马上就要出场了~
第37章 一场欢喜忽悲辛 死的死,伤
这几日, 南明离洲的剑修如流水般朝落霞山涌来。
魔教在离朱岛立了月升城,祭剑塔又失了大半剑气,今年的入阁甄试便格外隆重, 往年只由执剑长老一人主持, 今年四大长老齐聚,地点也选在了北望天晴之海的落霞山,大有以此盛事重铸南洲剑道的气势。
客栈雅间。
胖头鱼戳戳宝珠,朝沈昭野的方向努了努嘴。
沈昭野从码头回来便一直这副模样,筷子拿在手里, 菜却一口没动,目光总是失神。
自打半年前被叶清然从崖下救回来,他便再没提过宋藏星一个字,只是说要参加入阁甄试,三小只嘴上不说什么,却也不敢让他再离开视线半步。
这半年来,每天除了去司剑堂便是打坐, 练剑,坠崖后他恢复得很不好,旧伤新伤总是反反复复,却仍每日雷打不动地练上几个时辰, 疼得厉害了, 便把自己泡在药桶里。
胖头鱼说, 就算还伤心, 日子久了也就忘了, 看他现在一门心思扑在练剑上,迟早会缓过来的,加入听剑阁可是他从小的愿望。
宝珠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有一次,他又练到半夜,宝珠想着去灶房热碗汤给他端过去,走到门外,却听见他在低声念经,他每次泡药桶时都喜欢念佛经。
念着念着,经声便掺杂了哽咽声,紧接着是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怎么可能会忘呢,宝珠望着他。
想必又是什么让他想到了宋藏星。
宝珠故意问道:“三哥,是不是饭菜不好吃?这落霞山恨不得每道菜都放糖,我也吃不惯。”
沈昭野笑了笑:“确实,我本来就不爱吃甜的,待会儿我陪你上街,看看有什么小吃。”
宝珠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眼下她反而不想看到这么温柔的三哥了。
胖头鱼在旁嘟囔,说就不应该带罡风来,这几日它总在夜里狼嚎,闹得他觉都睡不踏实。
薛越恰在此时推门进来,人还没站稳便张开双臂转了一圈:“怎么样,怎么样,我这身新衣裳到时候不会给咱青阳镇丢面儿罢,于朗说像个土财主。”
于朗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您要是想听马屁话,就该让魏柏来,我只会说实话。”
胖头鱼噌地蹿过去,嘴里啧啧有声:“什么土财主,这分明是大剑仙,您到时候往落霞山上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听剑阁又多了位长老!”
薛越被夸得胡子都翘起来,连声说好好好。
黑栾嫌弃道:“你但凡把拍马屁的功夫分一半到练剑上,去年剑修甄试也不至于没过。”
这话一出宝珠和胖头鱼的脸都拉了下来。
胖头鱼怒骂道:“好你个黑栾,你不就想显摆咱们仨就你一个人过了么!”
黑栾怀中抱剑,一脸得意:“是啊。”
胖头鱼扑上去掐住他脖子,沈昭野只在一旁笑。
薛越坐到他旁边:“等入了听剑阁,你就得住进那三十六峰了,这么一想,我还真有点不想放你走。”
沈昭野替他斟了杯酒,又给自己满上:“我还会回青阳镇的。”
他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这些日子,多谢堂主照顾。”
薛越目光微凝,又道:“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当初确实是叶剑仙托我照看你。”
沈昭野点头:“我知道。”
薛越:“后来那把越云剑,我之所以给你,也是他授意,他说,若是有日你用那把剑杀了人,让我告诉他。”
沈昭野垂眸不语。
“不论是剑修甄试还是这次入阁甄试,都是他亲自引荐,看似是在栽培你,可又一步步把你推到众人眼前,我看不透他的用意,只是听剑阁里处处都是高手,不比青阳镇,你万事小心。”
沈昭野:“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薛越欲言又止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所学心法究竟是什么?”
沈昭野望着他,挽月心经的事就连宝珠他们也不知道,他笑着伸出手腕:“堂主尽可一探。”体内那缕佛经的真气已悄然提起。
薛越将他手按了回去,意味深长道:“不管如何,活着才是最大的道理。”
......
入阁甄试这日,落霞山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风景今日特意换了身绛紫色剑修长袍,跟在执剑长老重光身后迈入山门,眼角余光扫过路边偶有侧目的女剑修,心中颇为得意。
重光:“收起你那副德行,人家是在看笑话。”
风景略有不满:“能成为师父的弟子,是多少人求不来的荣耀,怎么就成了笑话,当初可是师父亲自选的我。”
重光懒得理会:“风扬下落不明,风家只剩你一个,我是怕乾坤一剑就此失传。”
风景难得低下头,正色道:“我会找到兄长的。”
重光忽然话锋一转:“先前你说叶清然偏袒的那个剑修,此次也在名单里,你今日且去试他一试。”
风景闻言心头不快,若非当初洛云鸾从中作梗,那人早就被自己废了根骨,如今竟还不死心来参加入阁甄试。
他忍不住嗤道:“他没什么本事,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叶剑仙青睐,就算入了阁也不过是个低阶剑修,师父何必放在心上。”
重光一眼看出他的心思:“收起你的嫉妒心,若真如你所说,他不过是个平平无奇之人,又怎能走到这里,入阁甄试后,你尽可向他问剑。”
风景心中一动,追问道:“不论生死么?”
重光笑了:“当然。”
......
落霞山巅,剑台巍然,四座观礼台依山势层层排开。
清风门的叶清然,落霞山的重光,瑶光门的藏锋,云中门的羲和,四大长老依次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