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藏星微微一笑。
“以后私下不用叫我城主,我叫周楚。”
宋藏星内心万马奔腾,但凡你早点说呢,当初自我介绍先把名字放第一个,她也不用绕这么大一圈才找到自家水晶。
她搜肠刮肚地想回一句得体的话,“这名字好,一听就……像个好人。”说完自己先闭了闭眼,决定回去就找李勋恶补职场话术。
周楚忽地俯身凑到她脸前:“那你叫我名字。”
宋藏星木然看着他突然凑近的脸,当初破巷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不像路人,如今再看,明眸剪水玉为肌,委实生得一副好皮囊。
她不小心多看了片刻,忙眨眨眼,把视线挪开了。
“周楚。”
周楚唇角高高扬起,旋即起身:“第二个问题。”
宋藏星:“……”当年关羽过五关斩六将也不过如此。
“你手上的玉镯是他送的么?”
宋藏星回过神来,瞥了眼那枚白玉镯,老实回答:“……是。”
周楚看出她的失落,冷然道:“既然已经同他分道扬镳为什么还戴着他送你的东西,总不会想着什么时候再回去找他?”
宋藏星摇头:“当然不是,我走的那天本来想还给他,可死活取不下来。”见周楚满脸不信,她只得撸开袖子给他看:“你看嘛,它这个圈口太小了,我这样使劲拽——”
手镯此刻无比丝滑地从她腕间取了下来。
宋藏星瞪大眼,你大爷的,当初她可是让隔壁崔家娘子帮忙拽都没拽掉,还弄坏了人家的镯子,偏偏这时候来拆台。
她抬头看向周楚,无比真诚道:“你知道的,我这一路走来太辛苦了,瘦了许多。”
周楚瞧她这副着急解释的模样,心中反而畅快不少:“那戴上我送你的。”
宋藏星有些为难。
“不愿意?”
“也不是,这个送镯子在南洲是有说法的,大都买来送给心上人做定情信物,你送我多不合适,当然我知道你肯定没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怕别人误会。”
周楚脸色沉沉:“那你也是知道他送你玉镯的意思了?”
宋藏星忙摆手:“不不不,他送我是孝敬,不一样的。”
周楚闻言面色复杂,随即将金镯子拿起来。
“我送你是对下属的爱戴,也没什么见不得人。”
宋藏星试探道:“那我一手戴一个?”
周楚勃然大怒:“你还想两个都要?”
说完又自觉不妥,压了压火气,把金镯往她面前一递,“不行,金镯子和玉镯子你只能选一个。”
宋藏星看着手里的玉镯,都戴了这么久了,她早已习惯晚上睡觉前摸一摸,转一转,再说那金镯子也太扎眼了,看着少说得有一百克,这世道戴出门,那不是行走的肉包子么。
“不舍得是么?”周楚在旁冷飕飕地开口。
宋藏星老实回答:“是有点。”
“那你回去找他罢!”
周楚拂袖坐回椅子,怎么就信了仲溪的鬼话。
大半夜去藏宝阁翻箱倒柜找镯子,怕她误会,他还特意没选玉镯,金子多好,她那个破玉镯才值几个钱,到头来,还是比不过。
宋藏星:“我不是舍不得人,哎呀,”她觉得越解释越黑,“我戴还不行么。”
周楚:“我可没有逼你。”
“当然,是我心甘情愿。”
宋藏星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想要接过金镯子。
周楚却没有递给她,只是垂眼看着她摊开的掌心,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将她指尖拢在掌心,指腹擦过她手背,金灿灿的镯子就这么挂在了她腕间。
宋藏星只觉怅然。
【上次给你,你没要,快过年了,我想着送姑姑份礼,可银子都是你在管,我也没什么钱,就想起了它。】
宋藏星回到自己屋里时,脑子里还是沈昭野给她戴玉镯的模样,耳边响起的也全是他说过的话。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原本就不属于这里,既然迟早要走,就不该投入太多不必要的情感,眼下让周楚走上正道才是正事。
她从怀里掏出之前买的一个百宝袋,里面有游北给她留下的那封信,还有当初带出来的两个铜板,宋藏星将那枚玉镯也塞了进去。
她抬起手,金镯子在手腕上闪闪发光,就这样罢。
不到晌午,仲溪回来了。
他将一卷地图在案上铺开,同他们讲起月升城接下来的打算,离朱岛资源太少,光靠岛上这点东西撑不起一座城。
北俱芦洲大小城池三十六座,彼此并无统属关系,其中最大的是北边雪山的天机城,离月升城最远,一向和听剑阁走得近。
仲溪的谋划是拉拢邻近的小城,先站稳脚跟,再图其他。
周楚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最近的也就是星枢城和日轮城了。”
李勋探头看了一眼:“星枢城我知道,地方不大,可那儿有座矿山,锻剑不如南洲,暗器倒是做得精巧。”
宋藏星道:“那我们直接去找星枢城城主?”
仲溪摇了摇头:“月升城如今还没这么大面子,更何况灵霄宫从前积攒下来的名声太差,就算我们摆出诚意,人家也未必肯信。”
宋藏星听完这话不由得多看了仲溪一眼,她原以为他要拉着月升城称霸天下,却不想他只是想让这座城有个立足之地。
听说他与周楚很早就认识了,想来应该是周楚最早的引路人,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跟他聊聊。
李勋叹气道:“说来说去,还是灵霄宫作恶多端,杀人放火不说还把那么大一个门派灭了,可不是人人喊打。”
宋藏星汗颜,你面前这两位可都是灵霄宫出来的人。
周楚:“瑶光门的事同灵霄宫没有关系。”
李勋、宋藏星:“?”
仲溪瞥了周楚一眼,不动声色地拦了一句:“这件事以后再说。”
宋藏星哪肯放过:“别啊,这么大的事,给我们讲讲呗。”
她穿到这本书那天正撞见瑶光门被灭门,那群黑衣人确实个个拎着大刀。
仲溪扫了一眼李勋,显然对他并不完全信任,只说了句:“当年落霞山一役后,灵霄宫元气大伤,根本不可能再派人去南洲。”
李勋若有所思,宋藏星却更糊涂了:“落霞山一役?什么时候?”
周楚将这个话题按了下去:“先不说这个。”他抬眼看向宋藏星和李勋,“给你俩个任务,去星枢城摸一摸城主近来的风向。”
这么简单的任务,宋藏星连忙应下。
仲溪在旁笑着添了一句:“若是在路上遇到不平事,也可顺手帮一帮。”
宋藏星立刻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这仲溪也太好了,不想称霸,不想杀人,只想让月升城活下去,还想顺便行侠仗义。
在他的引导下,月升城迟早变成江湖上人人称道的名门正派,到时候周楚岂不是顺理成章地走上正道。
她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正想着,周楚把她一个人留了下来。
“城主,还有什么吩咐?”宋藏星满脸春风,笑得灿烂。
周楚走近她:“这么开心呐?”
“为月升城做事,自然开心。”
宋藏星答得顺溜,周楚低头扫过她腕间的金镯子,很是满意:“都说了,没人的时候叫我周楚就行,你要是不习惯,小麻雀也可以。”
这她哪敢啊,宋藏星斟酌了一下:“那还是周楚罢,周楚好听些。”
周楚甚是受用,“记得带上灵鸦,有情况我会立马过去。”
“不用,就探听个消息,再说我的拳法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好。”
宋藏星正要走,想了想又回过身:“你有想吃的东西么?”
周楚有些意外:“?”
宋藏星道:“离朱岛的饭菜太寡淡了,我这次去星枢城,遇到好吃的可以给你带回来,你喜欢甜的还是辣的?我记得你好像不怎么挑食。”
不像有些人甜的不吃,葱花不吃,鸽子汤炖老了也不吃。
周楚欣欣然面上桃花生:“我想吃你做的。”
宋藏星犯了难:“我看那整日吃的都是白菜萝卜,连个肉汤都没有,你们从哪儿弄食材?”
周楚道:“我对吃的不讲究,都是仲溪在管,在青阳镇你不是总做鸽子汤,我想喝。”
宋藏星想了想:“那我买只鸽子回来?”
周楚摇头:“后山有片密林,我去抓两只回来,正好你用过午饭再去也不迟。”
宋藏星内心哀嚎,她还想去镇上公费吃顿好的,脸上却笑道:“行啊行啊。”
周楚倒是迅速,不一会儿便拎了两只野鸽回来。
宋藏星站在灶台前,看他放下鸽子便靠在一旁,不由感慨:“差点忘了,你暗器很好。”
周楚不以为然:“我好的地方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