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野:“眼下她回了家乡,待日后有机会,我带她来拜访城主。”
常远道呵呵一笑,端起茶盏,将方才那点心思尽数揭了过去。
常思静抱来的拜师礼堆了满满一桌,有暗器,有簪子,有玉石,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沈昭野扫了一眼,只从里头拣出那枚银杏子。
“就这个罢。”
常思静有些不甘心:“是嫌别的不好么?”
沈昭野:“别的,我也用不上。”
他将银杏子收入袖中,自怀里取出那本薛越当初送他的剑谱,“这是一位前辈留给我的,留在我身边也只是个念想,你拿去好好练,等练完了上面的剑招,欢迎来摘星楼。”
常思静双手接过剑谱,用力点了点头:“好!我会好好练剑的,师父!”
沈昭野摇头:“我不收徒,只是邀你加入摘星楼,你不用叫我师父,喊我名字就行。”
“那你还收下我的拜师礼。”
沈昭野:“宝珠也在学暗器,这枚银杏子确实设计精巧,我知道星枢城向来不对外出售此物,所以才用剑谱同你交换。”
宝珠抿着嘴望着沈昭野,近来他忙得不可开交,她和胖头鱼生怕给他拖后腿,每日勤加苦练,却也不见他夸一句,原来三哥心里还是念着她的。
常思静捏着那本剑谱,嘴角往下撇了撇:“那我还是没有师父了。”
沈昭野:“虚名而已,你想学剑,我仍会教你。”
常思静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摘星楼的山头最终定在了星枢城以东的清魄山。
开山立派的日子,选在了七月十五,沈昭野的生辰。
他本是不太愿意定在这一日的,在民间,七月十五不是什么吉利日子。
胖头鱼却说怎么不吉利,有了摘星楼坐镇,这七月十五往后就是顶好的日子。
宝珠连连称是,说要定就定七月十五。
七月十五这日,摘星楼在清魄山正式立起门匾。
清魄山这地方有些讲究,虽地处星枢城,却有四分之一与日轮城相接,四分之一与明硕城交错,把门派立在这里,大有将剑抵在别人后腰的意味。
常远道同他讲过其中利害,沈昭野只说了一句:“要的就是他们不舒服。”
祖师堂设在山腰正殿,墙上悬了两幅画像。
一幅是剑斩,一幅是薛越。
沈昭野亲自将两幅画像挂上去,退后两步,望了好一会儿,磕了三个头。
筹备期间,因着剑斩的名号与星枢城的照拂,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待到七月十五这一日,摘星楼也有了十几个弟子。
楼主沈昭野,下设四堂。
于朗掌剑修堂,堂名砺剑,胖头鱼掌内务堂,堂名云襄,宝珠掌暗器堂,堂名未央,另有一堂名为飞鸾,堂主空缺,暂由沈昭野代管。
飞鸾堂的名册头一页,端端正正写着:黑栾。
成立之初,前来观礼者寥寥无几。
毕竟就连楼主也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少年,打着剑斩的旗号便要开山立派,怎么看都像招摇撞骗。
最先按捺不住的便是被占了地界的明硕城,开山当日便遣了数十拳师上山问拳。
沈昭野一剑挑之,自此名声大噪,不过一年,摘星楼剑修,拳师已逾千人。
次年,星枢城断了与天机城那桩旧约,墨山的铁矿,不再以低于市价三成的价码供给天机城。
天机城遣出数百拳师,直奔墨山而来,人马尚未进山,便在清魄山脚下被摘星楼截住。
那一战,北俱芦洲的拳师们头一次亲眼见到了踏月逐浪第三式,沈昭野立在剑光之中,白发如银河半落,眉眼似寒山将倾,只一剑破开千重拳意,如落叶荡秋风。
北洲修拳,剑道式微已久,沈昭野那一剑劈下来的剑气好似秋蝉对天地放声。
自此北俱芦洲都知道了,那个一剑破万拳的少年叫沈昭野。
虽未与听剑阁交锋,天下剑道第一在何处尚不好下定论,但北俱芦洲剑道第一,一定在摘星楼。
天机城退往雪线以北后,曾向听剑阁求援,听剑阁以阁中内务繁忙为由婉拒,自此三年之内,北俱芦洲数十座城池先后与摘星楼结盟。
李勋声情并茂地念完了这份情报,念到沈昭野剑挑天机城时,声音都不自觉激昂,念完才发现殿内几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他合上卷宗,沉声道:“没了。”
周楚侧过头,看向一直低头不语的那个人,“你怎么看啊,宋藏星。”
宋藏星此刻就像没带功课又被先生点名抽问的学生,抬起头,故作镇定地挤出四个字:“我看挺好。”
这一年,别说离朱岛,茱萸峰她都鲜少下过,每日除了练拳,便是同护法们唠嗑,听他们讲两洲发生的新鲜事,要不就是去牢里同黑影说话,虽然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摘星楼楼主的名字不可避免便会从这些闲谈里蹦出来,今日占了哪座山头,明日又同哪座城结了盟。
大概是不见面的缘故,也可能是他过得确实不错,她再听到沈昭野的消息时已经波澜不惊。
“怎么个挺好?”周楚见她系着自己前几日送的红色发带,原本沉郁的眉眼又焕发光彩。
宋藏星:“摘星楼如今名声越大,盯着他们的眼睛就越多,自然就没人管我们了,听剑阁这几年也开始休养生息,正是我们月升城偷偷发展的好机会。”
仲溪:“与我们交好的城池至今不过五座,摘星楼兴起之后,原本要来离朱岛的修士,十成里倒有七成转投了清魄山,更巧的是,每回我们刚同哪座城搭上线,摘星楼的人后脚便到。”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周楚,“很难说不是在针对我们。”
周楚浑不在意,把玩着手里的飞镖:“他要真有那个胆子,就该来离朱岛找我。”
这三年宋藏星是摸准了周楚的脾气,比沈昭野还要意气用事,她开口:“如今他都练到踏月逐浪第三式了,你上次吸二十八星宿留下的反噬刚好利索,逞什么能。”
李勋抬眼望着穹顶,大气不敢出,这宋藏星如今说话越发没遮没拦了。
仲溪冷眼旁观,看着周楚脸上那点毫不掩饰的愉悦,出声打断:“半个月后,天照城会举行誓天大会,离朱岛也收到了邀请。”
宋藏星转过头:“去做什么?居然还有我们的份儿?”
仲溪道:“天照城的实力仅次于天机城,如今摘星楼和月升城都在向他示好,他自然要观望一番,对外只说是共磋武道,实则便是摆个擂台,看哪方更有诚意。”
宋藏星心道反正这种事也轮不到自己:“那让谁去?三月和四月都去了南明离洲,不然让六月护法跑一趟?”
周楚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和李勋,同我一起去。”
宋藏星僵住,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她小声急切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去!”
周楚见她这副跳脚的模样,笑道:“有我在,怕什么,再说人家邀请的是我,你不去的话,我万一被那个什么踏浪逐月伤着了怎么办?”
……是踏月逐浪,宋藏星懒得吐槽,只能拼命冲他使眼色。
周楚顺着她的目光回头扫了一眼,仲溪面色铁青地拂袖而去,李勋连忙跟在后头,顺手把殿门也带上了。
殿里只剩他们两个,宋藏星便不再端着那副恭敬模样,仰头瞪着他:“你疯了?让我去?沈昭野肯定也会去啊。”
周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啊,月升城同摘星楼迟早要有一战,你又躲不掉。”
宋藏星急了:“什么叫迟早会有一战?你之前答应过我不同他起冲突的!”
周楚挑起眉梢:“他都把手伸到我兜里来了,我还不能反击?”
“他不过是结盟了几座城而已,如今月升城求稳为上,何必自找麻烦。”
周楚的脸色沉了下来,每次只要一提到沈昭野,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道理一套一套,全是替摘星楼说话。
“你到底是怕月升城惹麻烦,还是怕沈昭野有麻烦?”
宋藏星:“都三年了,你还不信我么?”
周楚别过头:“信啊,所以才让你陪我一起,你要是不想见他,戴上面具便是,这三年你都没出过离朱岛,我怕你闷得慌。”
“我哪里闷了,白日里要练拳,管着那帮护法,晚上还得给你做饭,拉磨的驴都没我能干。”
周楚转过头,不满地蹙起眉:“那每次我说要帮忙,你都让我走开,如今又嫌累。”
宋藏星一脸不忍拆穿的神情:“你上次做的饭,我给李勋尝了一口,他愣是没咽下去。”
“你把我做的饭给李勋了?哪次?”
“就那次做的烤鸡啊,里面还带着血丝呢。”
周楚急道,“那你还跟我说你吃完了,很好吃。”
“这不是怕打击你的积极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