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楚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就是这么欺上瞒下的?”他气得背过身去。
宋藏星憋着笑,从身后探出头,歪着脑袋看他:“今晚我做糖醋排骨,你要不要吃?”
“……”
“不吃的话,我可自己吃了。”
“……”
“真不吃啊。”
周楚终于转过身,没好气地开口:“你到底同不同我一起去?”
宋藏星叹了口气:“去,去,去,但是说好了,不准同他起冲突,不准故意挑衅。”
周楚嘴角扬了起来,又迅速压回去,正色道:“我又不是那种人。”
宋藏星垂眸:“还是让仲溪给我做个面具罢。”
周楚低头望着她,这三年她确实不曾出过离朱岛,也没有再提过沈昭野。
自从那次夜聊过后,两个人的关系也近了许多,她对自己不再是那种虚伪奉承的笑,会有实在的关心,会同他发脾气。
可他还是不安。
沈昭野的名声一日大过一日,连离朱岛都在议论他的名字。
一朝剑退天机城,三年尽收十四盟。
剑道之上,整座天下,共看一人。
宋藏星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也不会多问一句,可若当真不在意,为何每次月升城与摘星楼有摩擦,她总要拦着他。
【每回我们刚同哪座城搭上线,摘星楼的人后脚便到,很难说不是在针对我们。】
好啊,周楚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条红色发带上,他便让那人亲眼看看,她如今站在谁身边。
宋藏星抬眼看着他:“你答应我,不准暴露我的身份。”
周楚眨了眨眼,将那点翻涌的暗光尽数藏进眼底,冲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道路安全第一条 在想楼主夫
北俱芦洲, 天晴之海。
正值三月,海风徐徐,春光明媚。
自听剑阁闭关以来, 两洲往来的船只便少了许多。
负责看守码头的刘老汉眼看就要失业, 这片码头是日轮城的地盘,如今两洲贸易受阻,他一个月二钱银子的营生逐渐变成了两个月一钱。
好在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挨着海边,就地取材倒也饿不死, 就是那点酒瘾实在戒不掉。
“唉,再这样下去,我也得去清魄山问问,人家收不收我这六十岁的老拳师了。”
刘老汉躺在藤椅上念念叨叨。
旁边一个盖着草帽的酒鬼和尚将帽子一掀,露出张邋里邋遢的脸:“方才我去打酒,到处都听见人在说清魄山,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刘老汉也不知这人打哪儿来的, 只是他愿意分自己半葫芦酒,便由着他躺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酒鬼和尚听完,脸登时绿了:“踏月逐浪式?”
他上回同宋藏星分开便进山闭关去了, 这刚出来第一日就听到这晴天霹雳的消息。
“你不知道?不可能, 这几年风头大得很, 说他们楼主是剑斩唯一的传人, 厉害着呢, 清魄山脚下,现在还留着那道剑气劈出来的大坑呢。”
游北灌了口酒,憋了半天, 试探着问:“那……有没有听过天地同游?”
刘老汉躺在藤椅上掏了掏耳朵,咂摸着嘴:“什么游?比忘忧仙酿还好喝?”
游北仰天长叹:“所托非人,所托非人啊!”
正说着,一艘货船自南边驶来。
刘老汉坐起身,往海面上望了望:“不对劲啊,平时一天也就一两艘,今儿这是第三艘了。”
他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迎过去,一扭头,方才还躺在藤椅上的酒鬼和尚早已不见踪影。
从船上下来两位白衣剑修。
刘老汉上前问道:“敢问剑仙大人,可有听剑阁的通行证?”
如今除了往来商船,货船都需持有听剑阁通行证方可放行,这也是听剑阁同北俱芦洲达成的规矩。
“通行证?”
为首那人身负长剑,膀大腰圆,说话粗声喘气,“胖爷我回自己家拿点东西,还要听剑阁点头?”
胖头鱼说话时喷出来的气吹得刘老汉心头火起:“没有通行证就请回罢。”
胖头鱼当即就要拔剑,身旁的白衣剑修凑上来低声提醒:“堂主,楼主特意交代了,让您在外收敛。”
胖头鱼手一顿,深吸一口气,将剑塞回鞘中,从怀里摸出五两银子递过去,挤出个笑脸:
“老伯,现在能让我们过去了罢。”
若是一开始便掏出银子,刘老汉兴许就为这五斗米折腰了,可蚍蜉也是有些脾气的。
他板着脸重复道:“没有通行证,货船不能下码头。”
“你这死老头!”
胖头鱼脸上的笑瞬间消失,指着刘老汉冲身旁白衣剑修嚷嚷:“你看见没,我收敛有用么?”
他正要理论,一支箭矢落在他脚边。
胖头鱼猛地回头,一艘小船上正立着三四位白衣剑修,为首那人已跳下船,扬声道:“哪来的土匪,敢冒充听剑阁的人!这船货物我们要追回。”
胖头鱼心道不妙,还是让他们追上来了,此次为了方便行事,除了船上的船夫,便只有他和身旁这个刚入门的拳师。
他抽出越云剑,盘算着直接杀人灭口。
刘老汉一见这阵仗,忙不迭躲进茅草屋里,再不敢露头。
船上几名剑修也纷纷下船,胖头鱼扫过其中一人的脸,觉得有几分眼熟,却来不及细想,只得提剑迎上。
“你们这些白皮耗子是不是就喜欢以多欺少!”
他嘴上骂着,手上一对三,渐渐便落了被动。
身旁拳师勉强拖住一人,已是吃力。
又一剑刺来,胖头鱼侧身闪避,另一剑修趁机劈向他后背。
就在这时,伴随一声狼嚎,一只飞镖正中那剑修的手腕,佩剑脱手而出。
胖头鱼回身一脚将人踹翻在地,冲身后喊了句:“你怎么来了!”
宝珠立在码头边,冲身旁的灰狼一扬下巴:“罡风,去把那条胖鱼捞出来。”
罡风疾冲而出,顷刻便将那三位剑修扑翻在地。
胖头鱼抬剑用剑柄挨个敲晕,才腾出手去看拳师那边的情况。
罡风正要转头扑上去,被宝珠喝住。
剩下那名白衣剑修手持长剑,往后撤了一步,剑尖却垂着,没什么战意。
宝珠走上前,盯着他的脸看了看,忽然认了出来。
“你是,林一?”
她记得,在落霞山上,他帮忙背过黑栾。
林一本就不想追来,是被同门师兄弟硬拽上船的,他看到眼前的少女:“你是……宝珠?”
印象里那个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姑娘,如今已束起高马尾,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些淡漠的沉稳。
宝珠不愿多作纠缠:“带上你的人,走,下次再见,我就要杀你了。”
林一望着她,目光落在她腕间的镖袋上,忽然笑了一下:“你学暗器了,真好。”
胖头鱼收了剑,不耐烦道:“同你很熟么?这批货是我们自己花钱买的,和你们听剑阁没有半点关系。”
宝珠拦住他,只对林一说:“你帮过我,我不想找你麻烦,回去罢。”
林一望着她,又看了看胖头鱼,恍然道:“摘星楼,果然是你们啊。”
上次落霞山一别,他总是想起这几个人,这几年听到沈昭野的名字,他不敢相信,总觉得是重名,可若是那个人的话,做到如今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奇怪的。
如今亲眼看见他们过得很好,他竟有些说不上来的高兴。
不等宝珠再开口,他转身跑回船上,取来一捆绳索,大大方方地伸出手:“那就麻烦你们,把我和他们绑到一块儿,放回船上罢,不然我回去不好交代。”
胖头鱼同宝珠对视一眼,照做了。
宝珠捆绳时有意松了松,林一抬头看她:“你们之后会去南明离洲么?”
宝珠没接话,心想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林一有些失落:“我倒真希望你们来,如今的南洲,死气沉沉的。”
宝珠将绳子往紧处收了些:“去杀你们,也愿意?”
林一摇头:“那不太愿意。”他悄悄侧头看她,“我们,应当算朋友罢?”
胖头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回你的南洲去。”
几人将四人绑好放回船上,林一被捆着手伸不出来,便只摇着头同他们道别。
船驶离码头,宝珠和胖头鱼并肩立在岸边。
宝珠忽然开口:“这人缺心眼罢?”
胖头鱼:“小白脸一个。”
宝珠白了他一眼,转身便往回走:“回去了,楼主还在等着。”
清魄山,摘星楼。
木格窗透进来的光,斜斜切过男人的侧脸,像是寒月落进暗室,冷光裹着浮尘心事。
一头流云般的长发肆意披散,银白的发丝混在黑发间隐隐闪着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