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朝堂,空气格外静谧。
尚衡低着头,手上举着朝板,安静地等等这次的早朝过去。
这个时间,她已经决定反了,但她目前还不需要利用皇帝更快地达成自己的目标,所以她很安静。
但她很敏锐,江夏只是多看了她几眼,她就立即发觉了,只是碍于原主爱砍人,她没有抬头,怕一不小心激怒了原主这个爆竹,导致江夏又狂性大发。
一个官员上前启奏:“陛下,三合省河水决堤,毁坏千亩良田,塌民舍两千余间,受灾人数上万,现如今虽水势稍退,但秋收已绝,刘刺史恳请陛下调用粮仓,否则恐有饿殍遍野之忧。”
官员说完,江夏也不说话。
其余官员摸不清江夏这是什么意思,怕她又发怒,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都不说。
尚衡更加把自己缩成一团,看了一眼启奏官员的方向,只是冷笑。
这件事就是和皇帝说又能如何,狗皇帝能有办法吗?
狗皇帝只知道自己享乐,哪管底下的百姓死活?
这一次,也不过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被江夏轻飘飘地敷衍过去,然后宣布退朝罢了。
江夏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这件事,三合省的确是发了大水,导致秋收出了问题。
可要说粮,哪里还有粮呢?
三合省没粮,别的地方也没粮啊。
江夏:“既然如此,那今年就免了三合省的税,若是没有别的事,就退朝吧,叫刘刺史自己多想办法。”
第295章 末代皇帝(3)
这话很光棍,但从江夏嘴巴里说出来很正常。
没人指望江夏能真的去解决什么问题,更何况还是粮草问题。
她和以往每一次都一样,遇到事就敷衍过去,好像完全不知道百姓会因为她的敷衍过得多苦,饿死多少人。
是,粮草问题是很难解决,可她甚至连努力一下都不愿意。
尚衡不意外,但她听到江夏又这样敷衍,还是没忍住憋了一口气下朝,差点没把自己气死。
到了她的地盘,进了自己的屋子,在自己的心腹面前,尚衡终于能把心中的郁气一吐为快:
“三合省河水决堤,今日有个大臣上报,请她开仓放粮,但狗皇帝又当做没听见,只是说免税,呵呵,免税,人都要饿死了,她免哪门子税呢,就是她想收税,也收不上来啊。”
“我真不知道她江家的皇位是怎么坐的。”
她是穿越者,爱说大白话,好在原身本就出身贫民,也是说大白话过来的,她这样说不会引人怀疑,只会觉得她身上还有着贫民的穷酸病。
心腹听了 ,说:“主公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尚衡这才闭嘴。
心腹:“河水决堤,受灾者有两千多户,一万多人,这是江国3%的人口,看似不多,但今天三合省受灾,明日鹿原受灾,累计起来就多了,而且现在马上就是秋收,想再种粮食已然来不及,秋收过完,很快就是冬季,皇帝不管,若是我们也不管,恐怕很快会饿殍遍野。”
“主公想当好一国之君,就不能让江国流民遍野,否则到时候管理国家何其艰难。”
尚衡也想管,可她如何管呢?
这个国家的主人都不在乎百姓的性命,而她只是个九品小官,虽然决定谋反,但终究还不成气候,没什么实力。
而且如今各国都缺粮,天灾更是常见,其它国家的日子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只是江国更加艰难一些罢了。
尚衡心里如此想,嘴上说:“我的钱不多,月奉只有三两银,能救一人,三人,五人,却救不了万人,商家虽然支持我,但她们要把儿子赘我,才肯全心全意支持我。”
尚衡在原本的世界,也是刚毕业就被催婚的新社畜一枚,当时的她十分厌恶婚姻,但到了这里,她倒是没有那么反感相亲和包办婚姻了。
毕竟,她若是结婚了,就能不费力气地得到钱粮,让一个家族的势力为自己服务。
心腹说:“主公是做大事的人,商家的大男儿虽好,却当不得主君的位置,但在成事阶段,先聘为君未尝不可。”
尚衡还有点道德感,拒绝了这个提议,说:“我再想想办法,一万多人过冬的粮食,也不一定要从商家拿,况且她们也不一定能拿出来。”
可一万多人,假使每人每天吃一斤粮,一天都要消耗万斤,而从现在到下个秋收,足足有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要让这一万多人活下去,她需要五百万斤的粮食。
这里不是现代,人命有的时候比补的粮食值钱,她该去哪里拿到这些粮?
尚衡很苦恼,江夏也有几分苦恼。
虽然已经决定当个废物皇帝了,但江夏仔细阅读了一下原主交给自己的任务,发现自己还真不能就这么躺平了。
她做事向来喜欢尽善尽美,身为一国之主,就要担起一国之主的责任,她之前拒绝放粮,也不是因为想当昏君,而是因为江国真的没有粮了。
江国已经连续多年有多地受灾了,之前每年都开仓放粮,开仓放粮,这么放了几年,江国哪里还有粮食能放?
就是问她要,她也没有粮啊。
原主心里很清楚,国库的粮早就空了,现在剩下的,仅仅只够宫中消耗及大臣的俸禄,哪里挤得出一万多人的口粮?
粮粮粮,就知道问她要粮,前世原主在听了要粮的话,气得又在殿上杀了一批人。
因为她杀人有偏好,原本女男六四开的朝臣,已经被她杀得只剩八二开了,余下的朝臣每次上朝的时候都是战战兢兢,生怕原主又乱杀人。
但继承了原主的身体,江夏发现这也不能怪原主性情暴虐,她自从进了这个身体,感觉自己心底总是有一股火气。
她给自己把了一下脉,发现这副身体肝火旺盛,郁结于心,身体内还有火毒。
江夏感到烦躁,这个时候,有人通报丞相求见。
江夏让人进来了。
丞相不止是丞相,丞相原本是原主的老师,也就是太傅,后来原主上位,慢慢就提拔这位老师做了丞相。
丞相进门,先是做了一个拱手礼,等江夏示意她说话,她才慢慢开口。
张瑞道:“陛下,三合省受灾,不能不管。”
江夏这副身体今年十九岁,闻言说:“老师,不是我不管,是我管不了,国库里已经没有粮食了。”
张瑞叹气:“可以叫各路行商捐粮,不管多少,都让人捐一点,至少把这个冬天撑过去,等春天来了,百姓可上山挖野菜,虽然吃不饱,但至少不会饿死太多人。”
在满朝文武都在骂江夏是个昏君的时候,只有张瑞是真心心疼江夏。
她年纪大了,已有五十多岁,看向江夏的目光,既有对帝王的尊敬,也有对小辈的怜爱。
人人都说江夏是昏君,可江夏只是能力平庸,本质并不坏,都说她在朝廷上乱杀人,可杀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那些人在几年前做过的恶事自己都忘了,但江夏还没忘,现在叫他们去死,只是讨债讨得迟了一些。
只是大抵做的恶事太多,早就忘了,现在死了,倒还以为自己真是清白无辜,被皇帝随便斩了。
江夏听到这句话,下意识说:“叫他们捐钱,不如抄家来得快。”
这就是原主的路数,前世的原主就是这样干的,结果抄家抄到了男主家,这下是彻底成了反派中的反派。
第296章 末代皇帝(4)
江夏也穿越过很多回了,见过的人很多,但像原主这样的人,还是头一回见。
莽,实在是太莽了,想干什么就干了,根本不等大理寺审判,她自己就亲自上了。
张瑞闻言,不但没有觉得江夏暴虐,还十分心疼:“抄家倒也是个好办法,不少商贾都故意偷税,直接给他们抄了,不但能杀鸡儆猴,还能快速得到一大批粮食,就是这样太坏你名声了。”
“你本来就名声不好,要是再这样说,恐怕立即成了昏君,不若让我去。”
这位丞相的滤镜太重了,原主哪里还要成为什么昏君啊,原主早就成了昏君了。
江夏:“我杀了很多人了,再杀几个也没关系,倒是老师,不要因为我坏了名声。”
她们师生二人,好歹留一个人清清白白吧。
再说了,江国的腐朽已经深入朝廷,光杀几个人是没办法彻底清除腐肉的,与其让老师跟着一起杀人,还不如留着老师呢。
这也是原主的想法,自己名声臭了无所谓,但老师还能活,让老师多活几年,名声清白的话,还能继续给新朝打工。
她不是好皇帝,但老师当官还是合格的。
张瑞听了这肺腑之言,更加老泪纵横了,这孩子如此之好,外面那些人怎么舍得骂她呢?
“陛下委屈了,老臣都这么老了,哪里还需要名声,让那些人都来骂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