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张瑞又要泣不成声,江夏就请她出去了,让她回家休息,至于她自己,江夏换了一身便衣,带着心腹出门了。
这心腹是原主的暗卫,平常不示于人前,也没人知道她是原主身边的人,所以江夏带她出门很放心。
江国的百姓很苦,首先是土地,就要比别的国家更贫瘠,是书上常说的“苦寒之地”,江夏看了地理日志,发现黄土占了这个国家的大部分土地。
黄土是最贫瘠的土,虽然经过多代农人的努力,能够种豆子,但是豆子不顶饱,吃多了还容易腹胀或者呕吐,是不能作为主食的。
体弱的吃豆子,可能吐几回就直接入土了。
江夏这会出了城门,就一路往郊区去,城郊附近有难得的黑土地,这会的长势倒是不错,看上去一派繁华。
但更远处,却是稀稀拉拉地种着几颗豆子。
江夏入了地,在地里走了几圈,暗卫不知道她干什么,只是沉默又老实地跟着。
江夏伸手粘了一些土地上来,闻了闻。
附近立即有农人赶来,警惕地看着江夏:“你想做什么?这是我家的地。”
一副要是江夏不怀疑,她也绝不客气的样子。
江夏笑了,说:“我是个粮商,来看看地,顺便问问你们愿不愿意卖粮。”
农人犹豫了,最近买粮的人似乎有点多啊,昨天的那个出五文一斤粮,今天这个能出多少?
“你多少收粮?”
江夏算了算国库里的钱,吐出一个数字。
农人立即说:“不卖,这个价太低了,我还不如卖给别人。”
这话一出,江夏就知道有其他人在买粮了。
被拒绝,说一不二的身体条件反射就要生气,江夏压了下来,笑眯眯地说:“好。”
她说个好字,脸上的笑却很假,仿佛下一秒就要抄人家一样。
这张脸天生就看着不好惹,冷脸的时候像要杀人,笑着的时候也像要杀人。
农人下意识畏惧了,又说了句好话:“你要是愿意加点钱,我可以卖给你。”
江夏:“不用,价高者得,有人愿意出更高价,自然是好的。”
收粮若是为救灾,倒是替江夏省钱,若囤积炒粮,自然也是替江夏省钱,因为她可以抄家。
所以,她不必太忧心。
农人看了看江夏,见她是真心的,就说:“收粮的应该是商家的人,她们财大气粗,你若是出不起比她们更高的价格,不如去远一点的地方,不和她们抢,这样说不定能收到不少粮。”
江夏依旧笑,只觉得这个世界上谁都比原主这个皇帝有钱,一个商贾都比皇帝有钱。
当皇帝当到这个份上……
江夏摇摇头,挥着扇子走了。
尚衡远远就注意到了江夏。
江夏虽然是便衣,但也是锦衣玉袍,和普通的农人装扮不同,远远看着,就是谁家的读书少年郎。
能读书,也能入地,不歧视农人。
这就是她心目中的好谋士,她夺位的好帮手。
尚衡立即心动了,直接去找江夏,两人在田埂上相遇。
尚衡自来熟地靠近江夏,旁边的暗卫立即警惕起来,江夏轻轻摇头示意暗卫,暗卫才没有立马拔刀,把刀架在尚衡的脖子上。
尚衡说:“这位英杰,你是哪家的?我对你一见如故,看着就觉得我俩未来会是朋友,我仰慕你的身高,也仰慕你才华,算命的说我们当朋友一定能做出事业。”
尚衡有一张会哄人的嘴,所以才能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九品小官成为最大的反贼。
她对自己心仪的人才,很能放下身段,张嘴一说就能把人捧上天,这会江夏还什么都没做,就被她冠上英杰的称呼了。
哪个心有志气的少年听了这句话不得心都飘起来?恨不得立即做出一番事业?
就是杀头这样的大事,说不定也咬咬牙干了。
江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我没做过什么大事,当不得英杰,祖上也就是普普通通,算不得世族豪门,至于我……”
江夏顿了顿:“胸无大志,不想做什么事业。”
“成大事者岂在门楣,少年如此年轻 ,一看就是做大事的料,要是不能成就一番事业, 那就太可惜了。”
尚衡说:“像我们这样的人,名字就应该千古流传才对。”
江夏说:“我不用做事就能千古流传。”
尚衡愣了一下,觉得这句话有趣,刚才只是嘴上说说,这会倒是真喜欢江夏的性格了。
她手底下的谋士,按年纪来说,不少都能当她的长辈,她的同龄人很少。
但江夏刚好和她年纪差不多。
尚衡笑了:“为什么呀?你有个很厉害的姊妹吗?”
第297章 末代皇帝(5)
不靠门楣流芳百世,那就只能靠姊妹了。
江夏笑而不语,尚衡就当江夏是有个厉害的姊妹了。
她把京城名流的名字和长相都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没找到和江夏相似的,就以为江夏是外地人,或者和姊妹长相不太一样。
这也不奇怪,毕竟这个世界的皇帝很多是女性,自然不会让男人用贞洁来束缚女人。
虽然也有男帝,但毕竟数目不多,也没有连续几代都是男皇帝掌管朝廷,所以她穿越到这里,依然可以拥有“壮志难酬”的资格。
她热情地跟在江夏身边,还提起了三合省的事情:“贤妹,不瞒你说,我其实是个为皇上办事的九品小官,一心想要为陛下排忧解难。”
“如今秋收将至,三合省却良田尽毁,不知道三合省的百姓这个冬天该怎么过,贤妹若是有想法,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共同商议,为陛下排忧解难。”
她嘴上叫着陛下,还要为陛下排忧解难呢,看着恭恭敬敬的,是个好臣子,谁知道暗地里已经开始拉帮结派,准备谋反了呢?
江夏看着这个反贼,叹气:“我也没有办法,陛下不肯开仓放粮,江国连年受灾,国库也空了,就是想劝陛下开国库,也开不了啊。”
这话提醒了尚衡,她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还有这个问题,不过她都准备起义了,皇帝暴虐也是事实,哪能因为江夏不放粮是因为无粮可放就回家做乖宝宝?
在她看来,江国大夏将倾,旧有的体制都需要彻底颠覆,过去的旧制度已经不适合这个时代了。
不是自己谋反,就是别人谋反,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尚衡:“贤妹虽然身不在家朝堂,却对朝堂之事如数家珍,在下佩服,只是国库虽空,百姓的肚子却不能空,作为江国的官,我一定要让百姓填饱肚子。”
“我已经让人收粮买粮,只是奈何囊中羞涩,实在是买不够一万多人过冬的粮食,贤妹既然来了这里,我也不瞒你,附近的粮我都叫人收了大半,准备收来捐给朝堂,让陛下去安排赈灾。”
虽然尚衡原本没打算捐给朝廷,但不防她在江夏面前这么说。
势力未成,她是不可能说自己要反的,那不是勇敢,那是没脑子。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她只会对心腹谈论自己真正的想法。
尚衡说完,盯紧了江夏,她总觉得这次水灾的突破口会在江夏身上。
江夏说:“原来是你在收粮,你和商家有联系?”
尚衡:“对,我与商家的继承人是同窗好友,她愿意资助我一些。”
江夏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边走边问:“你捐给朝廷,皇帝会给你升官吗?”
尚衡不知道, 她原本没打算捐给朝廷,她是为了在江夏面前立忠臣人设才这样说。
“可能会吧,也可能不会,但不管会不会,这都是我的一片心意,至于陛下,她有自己的考量,做什么决定都是可以理解的,我只是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不敢讨厌奖赏。”
江夏笑了:“你收的粮不够,要是能收到足够的粮,皇上说不定会封你当大官。”
当大官有什么稀罕的,现在在朝廷上,站的位置越靠前,掉脑袋的风险越大,有几个三品大臣都开始想要告老还乡了。
心里这样想,尚衡嘴上说:“我不求高官厚禄,只要能报效祖国就行。”
“我也想收到足够的粮,这样就不会有人饿死了,可江国已经饥荒多年,就是陈粮都消耗光了,其它国家的粮,我能力低微,也收不到。”
尚衡说到这里,又说:“对了,贤妹,你叫什么名字?我名尚衡,字九幽,出身琼州邯山县,目前是九品谏臣,月奉三两银。”
她一口气就把自己的家底倒得差不多了。
江夏自然不可能说真名,哪怕尚衡不知道皇帝的长相,但原主的真名,尚衡绝对是知道的。
江夏随口扯了个名字:“我叫张志。”
姓张?
当朝丞相也姓张,只是她并没有一个张志的孩子。
这个念头快速在尚衡的脑子里滑过,下一秒她笑了,言辞恳切地握住江夏的手,说:“张友,你要是有办法,一定要帮帮我,我出身贫民,实在不忍心见百姓饿死街头,倘若你能帮我,我可认你做义母,终身孝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