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这个世界和自己的原生世界很像,刚刚路过的那条小河,也和自己从小长大的那条河很像。
可能天底下的小河,其实大体都一样吧。
只是明明用愿力去看看这个世界,她就能知道这个世界和她的原生世界不一样,她却没有这么做。
她害怕小河的另一边,真的有一幢老老的房子,里面住着姥姥和她那个不重要的妈妈。
衔尾说:“你的记忆力很好,从不记错东西。”
江夏没说话。
她盯着河水许久,起身朝着记忆里的院子里走去。
是熟悉的院子,只是院子里的老树还没有老,大树底下也没有趴着一条小狗。
她看见了年轻时的姥姥,看见了年轻时的妈妈还有小姨。
母女三人正在吵架。
姥姥在骂妈妈做事没规划,乱生小孩,小姨在旁边劝姥姥别生气,说妈妈还年轻,一时糊涂而已,很快会改正。
“年轻?她哪里年轻了!她都敢生小孩了,哪里年轻了?生了又不好好养,一点规划都没有,完全就是不负责任的糟糕成年人!”
二十几岁的江在天满脸不服气:“难道你就很有规划吗?我原本也有规划的,只是规划被打破了!那个死男人出轨了,我不离婚难道整天和一个贱人面对面吗?我结婚不是为了过苦日子的!”
姥姥很平静:“我没问你婚姻,我问你孩子呢,生出来又不可能塞回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你养着呗,她爹出轨了,我也不是很喜欢她,你要是不养,我送给别人养也行,反正我不养,我忙着呢。”
小姨二十二岁,闻言也觉得自家姐姐不靠谱,说:“是爹出轨了,又不是孩子出轨了,姐,你不能迁怒孩子的,而且这是你的孩子,怎么能送给别人养?没有这样的道理。”
江在天鄙视:“就你读书多,懂的道理多,我才不管那么多,我只要自己过得舒服。”
“妈,你就给一句话,养不养,不养我就问问别人,有没有谁家缺孩子的。”
江元冬看着大女儿,叹了一口气:“好,我养,只是你要知道,你是成年人了,你不可能要别人替你的人生负责一辈子,以后你再怎么样,我也不可能替你承担代价。”
江在天丝毫不在意,嬉皮笑脸地说:“谢谢妈,妈你辛苦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发愁那么多干什么,反正不管怎么样,日子都会过去的。”
江夏站在院子门口看着。
衔尾有点担心,这事合理吗?这样欺负一个小孩。
夏夏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小时候这么惨,居然被生母慊弃。
衔尾:“夏夏……”
谁也没有想到,随便踏上一辆列车,居然回到了江夏的原生世界。
衔尾以为,宇宙这样大,也许它和江夏旅游几万年,也找不到那个世界。
江在天冲她大喊了一句:“喂!你是谁啊?在我家门口看半天,你礼貌吗?”
江在天拿着扫把走出来,要赶江夏这个没有边界感的外人走。
她拿着扫把,看清江夏的脸后愣了一下,这家伙貌似长得和自己有点像啊……
难不成是亲戚吗?
“你是村里哪户人家的女儿?”
第495章 无限列车(19)
关系近的亲戚之间,总有那么点概率,开出长得差不多的小孩。
可江在天在村子里生活了二十几年,从未见过江夏。
这不太可能,除非江夏是外来的。
“你找谁?”江在天问,随即突然想到一个可能,眼前这个人不会也是妈的女儿,她的妹妹吧?
可她记得自己只有一个妹妹。
衔尾说:“要不我们走吧,反正你也不喜欢她。”
江夏没走,目光淡淡地看了一眼江在天,又看向姥姥。
江夏:“我来村子里玩,想找个地方住宿,不知道你们家方便不方便,我可以付钱。”
听到有钱,江在天高兴了,说:“当然方便了,不过我家有小孩,不知道你介意吗?”
江夏没看见小孩,听到说方便,就走了进去。
江在天一愣,觉得这真是个怪人,她跟上去:“你不问问多少钱吗?不怕我宰你吗?”
“多少钱?”
江在天:“一天十块钱,怎么样?村里吃饭不方便,你要是想尝尝农家菜,我们可以包饭,一天十块钱包三餐,和我们一起吃,味道不保证,但绝对是地道的农家菜。”
这个时间大概是05年,城里的宾馆大多数二十到三十块一天,餐馆一餐大概是四五块钱。
江夏没想到江在天居然不坑人,可能是她对江在天的道德抱有的期望太低了。
江夏:“可以。”
她只想见见姥姥,不想搭理江在天,可江在天是姥姥的女儿,江夏现在作为一个“外人”,不能给江在天脸色看,免得让姥姥为难。
江在天:“你这人爽快,我喜欢。”
江夏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江在天倒是高兴地笑了,冲着院子里高喊了一声:“妈!来客人了,这位客人要在我们吃住,给钱!我去地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菜摘回来给客人吃!”
江元冬没想到江在天只是出去了,又给自己搞了个人回来。
这个女儿真是吓死人了。
家里发生了这样大的事,所有人都在为她发愁,她自己的倒好,没心没肺的,才出去几秒钟,就又往家里带了个人来。
江元冬看向江夏,本想让江夏到别处去,她要照顾小孩,恐怕没办法照顾客人,可她看见江夏的脸,一瞬间,所有要说出口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觉得江夏的脸莫名亲切,于是语气也软了下来:“姑娘请坐吧,我让我女儿去给你收拾一张床,家里的房间不太好,希望你不要介意。”
江夏说:“我不介意的。”
江元冬这才对着小女儿说:“去把那床新被子铺出来给客人睡,晚上你姐姐就和你睡一间,把大的房间给客人住。”
小女儿:“好嘞!”
小女儿走了,屋子里的小婴儿哼哼唧唧起来,这是要喝奶了,江元冬赶紧去抱起来。
江夏的目光落在襁褓里的“自己”身上。
一个小婴儿罢了,五官都还没有长开,看不出什么样子。
她移开目光,尽量让自己不要当个盯着别人家小孩看的怪人
现在的她还是个刚出生不到三个月的小婴儿,没有记忆,只知道喝奶和睡觉,大概也不会知道这个距离自己不远的成年人和自己有着怎么关系。
江元冬抱着孩子晒太阳,今天的太阳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的,虽然有风,但院子有墙,孩子又包得厚实,风到了墙内就小了,更吹不到襁褓里。
江夏坐在院子里,江元冬主动搭话:“姑娘来村子里是来散散心的,还是寻亲?”
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一个江夏,不需要第二个,不管这里是时间间隙还是平行宇宙,她在这里都只是一个短暂路过的游客,仅此而已。
江夏开口:“我是来走走的,在城里待腻了,有些无聊。”
江元冬于是笑了:“村子里不如城里,但若只是看风景,村子里还是不错的,不像城里,总是人挨着人,姑娘若是喜欢,钱就不必给了,留下住几天,不收钱,村子里的房子和吃食都不值钱。”
江夏应了一句,没说到底给不给钱,小孩要喝奶,江元冬没办法和江夏多聊,起身回屋泡奶去了。
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往那棵树下看。
熟悉的大黄狗这次还没被抱到家里来呢。
小狗大概是江夏一岁的时候来到这个家的,陪江夏十几年,然后在十几年后教江夏告别。
她比以往显得更加沉默,也不怎么说话。
江在天回来了,在地里摘了三样素菜,捡了几个鸡蛋,又捉了一条鱼回来。
她亲自下水塘捉的,江夏作为她女儿,还没吃过她亲自捉的鱼。
哪怕她后来功成名就,江在天也对她没有个笑脸。
此刻江在天满脸笑容,高高举起自己的鱼和江夏炫耀:“这鱼有三斤呢,我一个叉子就给它叉到了。因为今天你来,我特意给你捉的,到时候鱼腹都给你吃。”
江夏说:“谢谢,辛苦你了。”
江在天:“谢什么呢,你给钱了,一天十块钱,我保证叫你去不吃亏。”
江夏又扯了一下嘴角,依旧没笑出来。
姥姥很好,她能见到年轻的姥姥很高兴,只是有个人很烦,若是这院子里只有自己和姥姥就好了,她对江在天,多说一句话都欠奉。
江在天没看出江夏不喜欢自己,她只以为江夏不爱说话,于是提着鱼就开始在院子里面杀鱼了。
去鳞破腹,一套动作很是熟练,能看出平时没少杀鱼。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家里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叫江在天,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