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抬头,看向正在杀鱼的江在天,半晌又看向院子里的桂花树,随口扯了个名字糊弄她:“我叫江秋。”
“哎呀!你居然也姓江,那看来我们说不定在几百年前是同一个祖宗呢!江秋,江秋,秋天的秋吗?难道你是秋天出生的吗?我的女儿是夏天出生的,不如叫江夏好了!”
她的话又多又密,可她的话越多,江夏就越能想起自己作为女儿时,江在天的冷脸。
有的时候,她其实希望自己的记忆力没有那么好。
第496章 无限列车(20)
江在天见过婴儿时期的她,但江夏没有见过二十六岁的江在天。
在她记忆里,江在天第一次出现是她六岁的时候,那一年,江在天再婚了,作为亲人,姥姥带她去参加了江在天的婚礼。
她被安排在角落里,不能上主桌,最好也不要引起别人注意,免得有人打听她到底是谁。
婚礼上的江在天笑得很开心,新郎比她小七岁,刚大学毕业,是个贤惠持家的男人,据说做菜很好吃。
江夏吃了几个喜糖,红蛋,米粉,又吃了螃蟹,然后被姥姥牵着离开。
江在天没有特意来见她,江夏也不知道要和一个没记忆的人打招呼。
新郎倒是来打招呼了,腼腆地和姥姥来敬酒,看了看江夏,给江夏塞了个红包,想开口喊江夏什么,喊不出来,最后给江夏塞了一把糖,走了。
平平无奇的一天,就像平时和姥姥去吃席一样,只是这次吃席需要走的路远了一点。
后来对江在天的记忆增多,是因为上了小学,开始要写作文,总是要写我的妈妈。
江夏写不出来,看同学的妈妈对她们都很好,心生羡慕,于是开始打听江在天,知道江在天有了新的女儿,她拿了零花钱自己坐公交车去见江在天,得到江在天的冷脸:“你来做什么?”
年幼的妹妹被继爹抱在怀里,手上抱着市面上最新款的奶瓶。
继爹在旁边劝:“孩子还小呢,这么严肃干什么,对她笑笑嘛。”但说这句话的时候,继爹又在笑。
江夏以为江在天生来严肃,就像有的人生来腼腆,有的人生来活泼。
江夏一开始以为江在天是个生来严肃的人。
江在天对她笑:“你吃鱼喜欢什么口味的?要红烧的?还是清蒸?或者做豆腐鱼汤?”
“你喜欢叉鱼吗?我下午带你去叉鱼怎么样?我的技术可好了,保证教会你,要是教不会也没关系,我叉给你吃。”
江夏说:“我不喜欢叉鱼。”
小孩子的游戏罢了。
江在天怎么这么幼稚。
江在天:“不喜欢也没事,我叉给你吃。”
江夏移开眼,不想看她的笑容。
她无聊地盯着桂花树落在地上的花瓣,又透过树荫朝着屋子里看。
那是姥姥,还有一个刚出生几个月“江夏”。
那是我吗?
江夏觉得不是。
可她又有着江夏曾经的身份,诞生于江在天的怀里,被江元冬所哺育,也许在未来,她会经历和江夏一样的事情,最后做出同样的选择。
但那是我吗?
不是。
江在天看出江夏不爱说话,后面就安静杀鱼了,没有打扰她,只是目光偶尔落在江夏身上,对身旁的妹妹说:“她和我们家里人长得有点像。”
江佑:“你看谁都长得像,说不定我们家是大众脸呢?我看你和村口的杀猪匠也挺像的。”
江在天无语,看了一眼江佑:“你这眼神该去医院看看了……家里来客人了,没点眼力见,赶紧去给客人端上点水果来。”
江佑:“你自己不会去?”
说是这么说,还是立即去了,于是几颗桃子和橘子被端了上来。
江夏取了一个橘子剥开吃,甜口的,咬起来像是纯天然的果冻。
“这客人是真不爱说话啊……”
江佑出去一趟,回来说:“村里还有别的外来人呢,花钱都大方,还爱听故事,要是有说得好的,愿意给两百块钱呢!”
村子小,人与人都相熟,要是有外来人,没一会就能传遍整个村子,更别提这些玩家还给钱。
两百块在这个年代,已经相当于城里人一周的工资了。
江在天好奇:“什么故事?”
故事这东西又不稀奇,居然还能拿来卖钱?
江在天有点酸了,得多有钱才能这么任性?
她之前看上的男人,女儿的父亲,就是因为攀上富二代出轨了,江在天当时咽不下这口气。
把人打了一顿,但气还没消,可再打下去,该坐牢的就是她。
这可真恶心,她又没打死人。
况且敢辜负她,她却什么都不做,要是传出去了,她还怎么做人?
江佑:“我打听了一下,这些人爱听别人的故事,还爱听别人自我介绍,可以说自己的,也可以说别人的,已经有几个人领到钱了,不过这个好的标准我觉得奇怪,有些人只是随便说了几句也领到钱,有人说了半天,一毛钱都没有,浪费口水。”
江佑看向江夏,压低声音说:“你看这些人都是同一天来我们村子的,会不会是一起的?你说我们家的这个爱听故事不?给钱么?虽然她给了住宿费,但是再多一点,我也不怕花不完的。”
江在天若有所思:“你别多嘴了,到时候得罪人,人家不肯在我们家住了。想讲故事,不是还有村子里的那三个,你说说看,得了奖励的人都是说了什么故事。”
“一个瞎子,一个吃百家饭长大的乞丐,一个村里最穷的农人……要说故事,她们就是把自己讲了一遍。”
把自己讲了一遍?
江在天可不愿意讲自己。
她对那两百块钱突然失去了兴趣。
没有人可以真正了解她,她只愿意展现自己能让别人看见的那一面。
江佑:“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来打听事的?还是报社的记者来采风的?要是说得好,能上报纸,当感动人物,被国家表扬吗?”
她凑上前说:“姐,要不我去说说你的故事吧?说不定能得奖呢。”
江在天把鱼切段:“你这么了解我?还能和别人说我?”
切完鱼,她把刀微微一用力,插进砧板里。
江佑:“我有眼睛啊,姐,我眼神好着呢,你最近发生的事情多,又狗血,说不定人家就感兴趣。”
“我不会暴露你的,我就说是我遇到的,是我老公出轨了,是我把娃丢给老娘养,到时候赚个两百块钱,咱们一人一半,那不香死吗?”
江在天把刀拔了出来,这一回,切在了江佑手边的桌板上,入木三分:“你要是敢把我的事情抖出去一句,我就让你知道我是怎么打人的。”
江佑不敢了,讪笑了一下:“诶,别生气啊,我就说说,何必跟钱不去呢,但你喜欢那我就不做了。”
两个人说话声音并不低,只是用了方言,以为江夏听不懂。
但江夏怎么可能听不懂,她提取了关键信息。
玩家们正在非常积极地做任务。
江夏不打算做什么任务,甚至也不打算找什么别的列车了,她就想留在这里,陪姥姥走过这一世。
当然了,她也觉得自己以及姥姥一家,都和任务没关系。
副本《我是谁?》,这里面还有个问号呢,但这个家的每一个人,都太知道自己是谁了,她们没有疑问,不会疑问,她们坚定地做自己,哪怕会因此挨骂。
狡猾精明的江佑,外热内冷的江在天,还有慈祥善良的姥姥……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是谁,自己在做什么。
第497章 无限列车(21)
“该死的,这个副本的副本核心到底在哪里?怎么找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符合的。”
“五天了,还没有核心的线索,每个人看上去都挺快乐的,村子的民风也淳朴,没什么坏人,更没有谁家丢了小孩,就连乞丐也觉得自己的生活还不错。”
“真是该死,哪里不错了,明明得了心脏病从小被丢掉,外出的村人把她捡回来也没收养她,长大了也不能干什么重活,基本上只能靠乞讨为生,到底哪里不错了?”
“讨厌快乐的人,特别是这么多快乐的人。”
玩家暴躁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不但找不到线索,村子还因为讲故事换钱的活动热闹了起来。
村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玩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气得我想杀人。”有一个红头发的玩家冷不丁出声。
“冷静点,乱杀人对我们没好处。”
“可我太生气了,忙活了好几天,一点绩效积分都捞不到。早知道这样,不如和那个摆烂玩家一样,从开局就直接摆烂算了,真是恶心!忙半天和摆烂的一样一无所得。”
同伴安慰她:“就当倒楣了,反正不是每次任务都这么倒楣,等三十天过去就行,而且这个村子里的桃子还挺好吃的,我还买了桂花饼,你要尝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