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没有再说什么,只把桌上的温水推给她,“先喝点。”
李乐知接过来,“外公,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不回来,让他们这么说她?”
李乐知捧着杯子,好一会儿没说话。
茶几旁边放着一本册子,是她前段时间带回来的Rachel专题样刊。
外公伸手拿起来,里面收了妈妈当年的杂志封面、剧照、拍摄花絮和采访,全是她还活跃在镜头前的那些年。
翻看了几页,外公问:“你做的?”
“嗯。”
外公又往后翻看了几页。
“做得好。”
李乐知轻轻应了一声。
旁边的律师把刚核过的材料重新整理好,放到他面前。
“能公开的部分都确认过了。婚姻登记没有问题,涉及乐知个人信息的地方已经处理。网上流出去的出生资料,来源还在和星序法务同步查。”
时洲也刚结束电话回来,“场地和直播都定了,媒体名单也已经确认。顾深那边刚把娱乐媒体和舆情资料发过来。”
李乐知听了一会儿,才问:“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今天上午。”时洲说。
李乐知看了眼满桌的文件。
原来在她接到电话以前,他们已经把明天要做的事都安排好了。
“来得及吗?”
“来得及。”时洲说。
外公却道:“已经够慢了。”
他手边还放着那本Rachel专题,“她已经沉默了这么多年。不能连人不在了,还让她背这个罪名。”
这一晚,南梧路一直有人在忙。
凌晨,剩下的资料陆续传回来,律师完成最后核验,工作室很快发出公告。
【相关事实,将于明日上午十点,由李瑞秋女士父亲李崇岳先生公开说明。】
很多人也是到这时才知道,李瑞秋的父亲是国内著名画家李崇岳。
他长期生活在海外,在艺术圈成名多年,很少出现在娱乐新闻里,也从未公开谈过女儿的婚姻。
公告发出后,几家文化和电影媒体很快确认出席。
*
记者会安排在澜城市中心一家酒店的宴会厅。
离开始还有二十分钟,里面已经坐满了媒体。几家直播提前开了,媒体入场时也都拿到了一份经过律师核验的公开材料,婚姻登记和相关时间线都在里面。
李崇岳从昨晚落地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合眼。
时洲从前面回到宴会厅后台,“都到了。”
李乐知今天穿得正式,一套黑色西装,画了个简约的淡妆。
孟岚也已经过来记者会现场,坐在李乐知旁边。
快进场时,手机亮了一下。
顾深发来一条消息。
【我在。】
她回:【嗯。】
十点整,工作人员推开门。
宴会厅最前方已经布置成发言区。长桌正对记者席,后面立着深色背景板,正中写着:
【关于李瑞秋女士相关事实的公开说明】
李崇岳和李乐知的席位在中间,律师坐在旁边,桌上放着经过核验的公开材料。
台下第一排坐着孟岚和时洲,还有几个工作室的人。再往后是媒体席和直播区。
工作人员示意暂时不要提问。
李崇岳坐下。他面前没有稿子。
大厅渐渐安静下来以后,他开口。
“我今天回来,只说一件事。”
“我女儿李瑞秋,没有插足陆峋和江蕙的关系。”
记者席里很快起了一阵议论。
李崇岳继续说:
“网上现在把很多年份放在一起。”
“陆笑言比乐知年长,所以有人认定,瑞秋后来介入了陆峋和江蕙的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
“二十三年前,瑞秋去一部电影里客串,陆峋在那里认识她。”
“后来,是陆峋主动找她,也是陆峋追她。”
“瑞秋答应他的时候,只知道江蕙是已经过去的人。”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真正是什么关系。”
“跟他结婚的时候,更不知道陆笑言的存在。”
大厅里的议论声更明显了。
“我第一次听她说要和陆峋结婚,就不同意。”
“瑞秋告诉我,这段婚姻暂时不能公开。”
“我问她,一个连婚姻都不能堂堂正正承认的人,你为什么要嫁。”
李崇岳停顿得更久,“她说,她相信他。”
李乐知坐在旁边,听着这些自己从来不知道的往事。
李崇岳继续道:
“她为了这件事跟我闹得很厉害。”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没有来往。”
“她最后还是嫁了。再后来,有了乐知。”
李崇岳说:
“刚开始结婚的时候,陆峋答应她,过一阵会公开。”
“后来又让她再等等。”
“瑞秋等了十八年。”
“最后等来的,是江蕙和陆笑言。”
大厅里一阵哗然,快门声也更密起来。
“五年前,瑞秋才知道,她嫁给陆峋以前,陆笑言就已经出生。”
“也是那时才知道,江蕙和陆峋之间,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早就彻底结束。”
“她知道以后,没有找媒体,也没有公开婚姻记录。”
“她选择和陆峋离婚,带着乐知离开了。”
“回到英国,瑞秋才把这些事情完整告诉我。”
“后来,她病了。”
“三年前,她走了。”
到这里,厅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李崇岳看着面前的话筒,过了几秒才继续。
“她走以前,跟我说过一件事。”
“不要再把从前的事情翻出来。”
“她不想再纠缠,也不想让乐知以后走到哪里,都被人追着问这些。”
说到这里,他转向身边的李乐知。
“瑞秋说,让乐知以后只做李乐知。”
李乐知望着外公,眼泪慢慢落下来。
她抿住唇,没有抬手去擦。
整个宴会厅沉寂了片刻。过了一阵,前排有记者举手。
“李先生,既然Rachel生前明确说过不希望再翻过去,您今天公开这些,是经过她允许的吗?”
李崇岳答:“她不让我翻过去,是因为她想让过去结束。不是让她人不在了以后,还替没做过的事认罪。”
很快,又有人举手。
“李先生,您刚才说,李瑞秋女士直到五年前才知道陆笑言的存在。这个结论的依据是什么?”
李崇岳还没开口,李乐知已经拿起话筒。
“五年前那场争执,我在场。”
李乐知说:“我亲耳听见妈妈问陆峋,为什么不告诉她陆笑言的存在。”
“也是在那之后,她和陆峋离婚,带我回了英国。”
另一名记者很快追问:“你当时十六岁。你听见的这场争执,只能证明他们五年前为此发生过冲突。”
“凭什么认定李瑞秋女士在结婚时并不知情?”
李乐知看向提问的方向:“我只陈述我亲耳听见、亲身经历的事实。”
记者继续问:“那除了李瑞秋女士自己的说法,目前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一点?”
李乐知握紧话筒。她能确认的事实,到这里已经说完了。
现场静了几秒。
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有。”
所有镜头同时转向宴会厅入口。
陆峋站在那里,一身深色大衣,身边没有经纪人。
“瑞秋不知道。”
现场气氛瞬间嘈杂起来,快门声不断响起。
“陆峋?!”
记者席里接连有人站起来,纷纷过去追问:
“陆老师,您是来回应隐婚的吗?”
“您承认李瑞秋是您的妻子吗?”
“李乐知真的是您的女儿吗?”
陆峋没有回答,只沿着中间的过道一路走到前面。
经过李乐知身边时,陆峋看了她一眼,脚步未停。
最后,他站在李崇岳面前。
这是两个男人第一次真正见面。
“叔叔。”
李崇岳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
“别这么叫我。我们第一次见。”
记者席瞬间纷声嘈杂。
李崇岳看着前方镜头。
“瑞秋当年为了嫁给你,跟我闹翻。到她走,我都没见过你。”
“我不同意她嫁给你,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可她跟我闹翻,不是为了跟着你藏十八年。”
陆峋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李崇岳这才转头看向他:“你最该说对不起的人,一个已经不在了。”
他看向身边的李乐知,“还有一个,就坐在这里。”
陆峋也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