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站在镜头之外,这一场两个人不会同框,裴行舟只会在画外叫她一声。
柳城浩坐在监视器后提醒:“最后一个眼神,别往离别里演。阿照走到这里,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
李乐知点头:“明白。”
场记上前。
“《飞仙记2》第一百九十六场,一镜一次。”
板声落下。
阿照背对镜头站在飞仙灯下。
几秒以后,顾深的声音从半个片场之外传来。
“阿照。”
李乐知脚步顿住。
声音离得很远,落进耳里却格外清楚。
她转过身。
镜头向前推近。
顾深站在机位之外。
李乐知忽然想起《入戏》。
那时候,她第一次走进阿照的故事。
几个月过去,顾深在镜头外叫了她最后一声。
她唇角慢慢弯起来。
很浅的一个笑。
“卡。”
柳城浩把回放拉回开头,从那声“阿照”一直放到结尾。
看完,他摘下耳机。
“阿照,杀青。”
掌声随即响起来。
小圆第一个抱着花跑过来,眼睛已经红了。
“乐知姐,杀青快乐。”
周围很快热闹起来。
“阿照杀青快乐。”
“乐知老师杀青快乐。”
“《飞仙记2》杀青大吉。”
李乐知接过花,站在飞仙灯下面,一时还有些回不过神。
三个月里每天都在往后翻的剧本,到这里终于翻完了。
人群外忽然有人叫她。
“阿照。”
李乐知循声转过去,乔漾抱着花笑着走了过来。
她今天只化了淡妆,栗色长卷发披在肩后,一双眼睛尤其漂亮,笑起来甜甜的,很有灵气。
几年前,《飞仙记》第一部 播出,乔漾就是凭这部戏真正红起来的。如今再回到剧组,她早已是圈里炙手可热的一线小花。
她下午就到了片场,一直待在监视器后面,把阿照最后一条完整看了下来。
李乐知有些惊喜,“乔漾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够早。”乔漾把花递给她,“正好赶上最后一条。”
“谢谢乔漾姐。”
“恭喜杀青。”乔漾说:“刚刚那一条的眼神真好。”
李乐知怔了怔。
乔漾轻轻碰了碰她怀里的花,“接下来,就等观众认识阿照了。”
李乐知抱着花,安静了两秒,才笑着应了一声。
“好。”
柳城浩已经在旁边招呼人:“趁主灯还留着,都过来合影。”
还在组里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陆续站到飞仙灯下。
乔漾也被叫了过去,站在李乐知一侧,顾深站在另一边。
摄影师倒数:“三、二、一。”
快门落下。
飞仙灯还亮着,戏服、羽绒服、剧本,还有大家来不及卸掉的妆,全被留进照片里。
合影散开以后,周围都是告别的声音。有人说明年路演见,也有人约着以后有空再聚。李乐知抱着花,一一应下来。
工作人员已经开始拆景。
飞仙灯逐个取下,灯穗理好,装箱封口。地上的轨道被撤走,布景后面的钢架和黑色幕布一点点露出来。
十分钟前,阿照还站在那里。
转眼只剩搭景用的木板和钢架。
李乐知抱着花,在棚边站了一阵。
顾深走到她旁边。
她问:“真的结束了?”
“阿照结束了。”
顾深说,“李乐知还没有。”
她笑起来,“那李乐知接下来做什么?”
“先吃饭。”
“顾老师的建议越来越实际了。”
“你中午吃得少。”
“你怎么知道?”
“坐我对面。”
李乐知被堵住。
行。
这个确实赖不了别人。
*
杀青宴定在酒店二楼。最后留在组里的主创、制片和导演组坐了几桌,乔漾也留了下来,熟门熟路地坐到柳城浩旁边。
制片见她过来,笑道:“第一部 的人怎么还混进第二部杀青宴了?”
乔漾拿起筷子,“我不能回来吃顿饭?”
柳城浩道:“吃完记得把份子钱补上。”
“柳导,你现在是真会算账。”
桌上顿时笑起来。
李乐知也跟着笑。
《飞仙记》第一部 拍完以后,乔漾和柳城浩、制片他们一直关系很好。
“行了。”柳城浩举杯,依旧不怎么煽情,“戏拍完了,后面交给剪辑、声音和特效。这三个月,大家辛苦了。”
杯子碰到一起。
李乐知原本喝果汁,后来制片过来和她碰杯,服务生给她换成香槟,只倒了浅浅一层。
“阿照杀青,喝一点。”
她笑着举杯,“谢谢。”
后面陆续又有人过来。三个月一起熬过夜戏,拍过雪岭,也进过山。真到了最后一顿饭,大家说的其实都差不多。
辛苦了。
杀青快乐。
路演见。
李乐知每回只抿一小口,没喝多少,脸已经先红了。她自己还没察觉,手边那杯香槟已经被顾深拿走,面前换成了水。
“我才喝一点。”
“嗯。”
“那你拿走干嘛?”
“脸红了。”
李乐知摸摸脸。好像是有点热。
她中午吃得少,几口香槟下去,整个人都有点懒洋洋的,靠进椅背就不想动了。
“我又没醉。”
“知道。”
她盯了顾深两秒。
这个“知道”听起来就不像真的相信。
顾深把汤推到她面前,又夹了几筷子菜,“吃点东西。”
李乐知还是把碗端了起来。
杀青宴越到后面越随意。有人换桌聊天,有人在告别,约下一回见面的时间。
李乐知靠在椅背里听着,桌下,她的膝盖不经意碰到顾深。
最开始只是无意碰到。后来谁也懒得挪,两个人就这么挨着坐了一阵。
周围一直有人说话。
桌子底下倒安静。
顾深低声问:“困了?”
“有一点。”
“回去睡?”
李乐知摇头,“再坐一会儿。”
今天是她的杀青宴,她还不太想这么早回去。
顾深便陪着她。
到十二点多,桌上的人陆续开始离席。
李乐知起身的时候脑子还很清醒,只是脸还是红的,力气也有点软。两束花已经被顾深接了过去,她跟在旁边走了几步,才觉得哪里不对。
“我自己能拿。”
“嗯。”
“那你还拿。”
顾深侧过脸,“你今晚问题很多。”
李乐知过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你嫌我烦?”
“不会。”
他唇角弯了弯。
李乐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逗了。
顾深怀里抱着两大束花,和平时冷冷淡淡的样子实在有点不搭。
李乐知越瞧越觉得有意思。
“顾深。”
“嗯?”
“你抱花还挺好看的。”
顾深看她:“醉了?”
“我都说了,我很清醒。”
“嗯。”
又是这个“嗯”。
李乐知安静几秒,又很认真地补了一句。
“本来就好看。”
说完,自己倒先觉得耳朵发热。
酒果然不能多喝。
电梯到了他们住的楼层,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李乐知停在自己门前,刚把房卡拿出来,顾深忽然叫她。
“乐知。”
“嗯?”
“过来。”
“干嘛?”
“给你东西。”
李乐知犹豫几秒,还是跟着他进了隔壁。
他房间里的行李已经收得差不多,黑色行李箱立在墙边。
荔枝趴在沙发一角,听见开门声,懒洋洋地抬了抬脑袋。
李乐知先走过去摸了摸它。
明早八点,他飞海城。
早就知道的事,此刻真正见到收好的箱子,才忽然有了实感。
明天来得也太快了。
顾深把花放好,从桌上拿过一个盒子递给她。
“杀青礼物。”
李乐知接过来,“杀青还有礼物呀?”
“嗯。”
“生日才过去多久,你怎么又送。”
“这个不算生日。”
李乐知拆开包装,里面是一台很迷你的相机。
“相机?”
“嗯。”
李乐知拿在手里摆弄了几下,“为什么送这个?”
“以后会用到。”
“可是我不会用。”
“明早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