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她身侧又落下一人,那人半跪于地,拱手恭敬地说道:
“楼主, 二楼主有言,哪有皇帝亲自下场搏杀的道理,您只需高坐其上,运筹帷幄即可。”
“您这边请。”
于清安顺着他展臂的方向回首望去,只见两名黑衣人稳稳地抬来一把太师椅,赫然立于屋顶之上。
椅背紧贴着天边,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际间独留下一抹阴阳交织的晦明之色。
“……”
若是脸皮不薄,这坐上去,确实逼格够了。
于清安缓缓回过头,手指搭在冰凉的剑柄上,“杀手向来摆气势不摆排场,屈飞儿这是嫌我实力不济,让我坐一旁,别下场碍她手脚?”
半跪在地的人闻言,手臂略显局促。
“实力不济”这话,于清安自嘲尚可,但他却不敢随意接话。
不说副楼主对她的那般态度,单是她以如此年轻的骨龄,操控如此庞大且高阶的阵法,就足以令人咋舌。
“你叫什么?”于清安看向眼前半跪在地的人。
风雨楼里的很多人,其实她都不太认识。此前风雨楼虽归属四季城,但内部事务仍由屈飞儿全权调度指挥。
“属下鸣蜩。”那人低声回应道。
“鸣蜩?居高声远,倒是一个喧嚣热闹的代号。”
于清安收起手中的剑,直接在屋檐上坐了下来,真就旁观起了下方的战斗。
过了一会,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我这里不兴跪礼。”
鸣蜩微微一顿,这才缓缓站起来。
他用余光打量了一眼于清安,早就听风雨楼内部传言,此人便是四季城城主,莫约十年前打败楼主,逼她发下天道誓言的人。
只是,这未免也太年轻了些。
“看够了吗?”于清安的声音淡淡地传来。
鸣蜩心中一惊,手心瞬间渗出了冷汗。
他本想跪下请罪,但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了于清安之前的那句话——“不兴跪礼”,一时间,手足无措。
“轰隆——”
屈飞儿一刀炸毁了主殿,可翁若冰却依旧未曾露面。
她手中弯刀一转,血色刀芒卷起气旋,连着又毁了数座偏殿,“姓翁的,我看你还能躲多久!”
“这脾气,真的是杀手该有的吗?”于清安忍不住发出了一个疑问。
之前也是,她只用了一个最拙劣的激将法,屈飞儿便应下与她的对战之约。
“副楼主曾说,那些专司暗杀的杀手,往往是因为实力太弱,才不得不躲在暗处。若实力足够强大,即便是正大光明地行事,也能如同戏弄猫狗一般轻松自如。”鸣蜩出言解释道,心里则悄悄卸了一口气。
“这倒是一个新奇的思路。”她当时那样谨慎小心的潜入三重天,何尝不是侧面印证了她对自己的行动没有把握?
强则傲,弱则慎。
很简单通透的道理。
“你们来我闻月山庄做客,却欺我门下弟子,毁我瑰宝琼宇,莫非风雨楼近期是寻得了生财之道,备足了赔银不成?”翁若冰人未至,声先至。
一匹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凌空飞出,竟硬生生将那几道因刀意而腾起的气旋猛然击散。
“呵,我赔你个鬼!”屈飞儿听见这话就火大,早些年醉花谷和风雨楼还算和气,可到后来,给的银两日渐稀少不说,态度还像是打发乞丐一样。
若于清安不来,她也早已忍不下去了!
“呀呀呀,真是好大的阵仗。”翁若冰轻盈地立于倒塌的废墟之上,目光先落在了像一尊怒目煞神的屈飞儿身上,而后又移到了被一群黑衣人包围、处境岌岌可危的葑禾等人。
最后,才缓缓投向了坐在屋檐之上,仿佛一切纷争都与她无关的于清安。
“我说怎么轻易便能将您擒获,原来是您主动入局。”翁若冰说。
于清安并未起身,只是平静地说道:“闻风铃乃天阶下品法器,按理说,风雨楼如此大动干戈,它理应有所反应,可却半声不响,着实奇怪。”
是谁入局,尚未可知。
翁若冰避而不答,目光流转,扫向四周,最终化作一抹淡淡的轻叹逸出朱唇:“终究是我小觑了他人,这等规模的阵法,即便是闻真人亲临,也未必能够布置得出。”
“城主的风采犹似当年,未有丝毫减退。”
葑禾脑中念头一闪,指节微微握紧,四季城城主?
屈飞儿见不惯翁若冰故作姿态、矫揉造作的模样,弯刀在手心一旋,再次欺身而上:“有什么话,待会儿跪在地上再说不迟!”
翁若冰知道和屈飞这厮迟早要打一场,只是可惜,这地盘选在了自己的闻月山庄,毁了未免叫人心疼,“人人都说风雨楼中人冷血无情,我看你倒是一腔鲜血,热情得很。”
翁若冰素手一拨,仿佛凭空架起一座古琴,空气在她的指尖下扭曲变形,竟然发出阵阵琴音。
琴音飘渺无根,蕴含着强大的力量,仿佛能够掌控天地间的法则。
鸣蜩奉了命令,此刻一步迈出,灵气织成屏障,便将余波阻隔在外,未触及于清安分毫。
屈飞儿冷笑一声,刀身泛出冷冽的光芒,一道血光骤然划破夜空。
音波荡漾开来,与屈飞儿的凌厉的刀风相撞,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而后二者交融,彼此化解。
化解不了的余波,吹得底下众人站立不稳,心中骇然。
两个合体期,在这一方阵法内打斗,确实束手束脚了些。
“屈飞,醉花谷向来与你们风雨楼井水不犯河水,为何两次都要将我牵扯进来?”
话音未落,只见几条水袖犹如灵蛇出洞,从四面八方疾速袭来,带着阵阵破空之声,直逼屈飞儿而去。
屈飞儿身形一侧,手中弯刀却被缠住,下一秒,更多的水袖接踵而至,宛如漫天飞舞的神鞭,将她的身形牢牢困住。
“我劝你一句,风雨楼不要作茧自缚。”
翁若冰的眼眸如雪夜峰尖上的冷芒,慵懒妖媚的姿态瞬间收敛,自然不再勾魂,而是冷意横生,令人心生敬畏。
屈飞儿虽在攻势上略显下风,但风雨楼的众人却仍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岿然不动。他们的楼主……二楼主是个疯子,她喜欢让对手在落败前放些狠话。
然后再一刀刀剔去对方的傲骨。
“有瓜子吗?”
鸣蜩那双暗沉紧绷的眸子动了动,随即低下头,看向坐着的于清安,“瓜瓜……瓜子?”
“嗯。”
呜蜩回头看向在屋顶上站着的其他黑衣人,他们面面相觑,茫然地摇了摇头。
谁出门杀人还带零嘴?
于清安想了想,跟系统兑换了一包,直接磕了起来。
系统:【……】还它之前以任务为重,行事干脆利落的宿主。
鸣蜩等人:“……”
您这……这不是有吗?
-
“作茧自缚?”
裹住屈飞儿的绫罗绸缎,逐渐被血红之色浸染,宛如天际坠落的血月一般。
灵力激荡,刀风肆虐而出。
屈飞儿周身的绫罗绸缎在狂暴的灵力冲击下,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层层叠叠的布料如同破碎的花瓣,四散纷飞。
一道红色身影从中破出,而比之更快的是一道刀影,刀芒见风便长,蕴含着开山劈石之力,瞬间划破长空。
葑禾刚往前一步,便被刀锋拦下,“若再妄动,刀刃可不长眼睛。”
刀芒轰然斩向翁若冰所在的位置,四周的琴声戛然而止,而刀意去势不减,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直接轰击上了于清安的阵法。
阵法在刀芒的冲击下,泛起层层涟漪,原本稳固的阵法结构瞬间出现裂痕,灵力波动紊乱,周围的灵气被刀芒的锋芒所牵引,符文细碎,宛如流火天坠,又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宛如狂风怒号,整个空间都为之震动。
“……”于清安慢慢放下瓜子。
屈飞儿砸谁场子呢?
翁若冰从另一处现身,衣袂飘飘,不染丝毫尘埃,然而拢于袖中的手却在不易察觉间轻轻颤抖。
她紧握的虎口处已然崩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她那素白的手指。屈飞儿的刀芒能锁定气机,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摆脱,即便她身法再快,也终究还是伤到了。
对手的气息已然紊乱,哪怕再怎么竭力遮掩,但在对局中的屈飞儿眼里,依旧如透明一般暴露无遗。
“我还以为你能撑得过十个回合,现在看来,是我对自己的实力太过低估了。”
屈飞儿轻蔑地勾起嘴角,身形微微下蹲,全身的肌肉紧绷,犹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强弓,而她手中的弯刀,便是那弓上锐利无比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