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来两下,我这阵法可就支撑不住了。”于清安站起身,制止道。
屈飞儿余光往她这边瞟了一眼,但随即又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翁若冰身上:“你是在怀疑我的刀法准头吗?还是……”
“你打算包庇她?”
翁若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摆。
于清安是想恩威并施?
可据她所知,屈飞这缺心眼的,当年只发了五年的天道誓言,如今期限已过,哪怕她念及旧情,又岂会对一个小小炼虚期百依百顺,言听计从?
于清安:“将事情逼到绝路,两败俱伤,不是我想看到的。”
翁若冰不是庸才,更不是蠢货,合体期修者,又经营着财源广进的醉花谷,焉能没有底牌?
屈飞儿不悦地甩了一下手臂:“两败俱伤?呵,那就要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于清安捏了一把手中的瓜子壳,动作随意,但瓜子壳却在她掌心瞬间化为齑粉。
“你为了她,威胁我?”
屈飞儿眉眼生得冷冽,宛如冰霜覆盖的刀锋,身量挺拔,此刻手持暗红弯刀,周身四溢浴血的煞气,宛如从地狱归来的修罗,叫人见之发怵。
鸣蜩站在于清安身边,心里直打鼓。副楼主是什么性子他们再清楚不过,老楼主在时,都无法使唤得动她,更不用说威胁了。
系统生怕于清安逞强:【宿主,现如今我们倚靠的是风雨楼,而且我们打不过……】
“地位相当的才叫威胁,我这是命令。”于清安说。
“啧。”屈飞儿闻言,指骨捏紧,弯刀蓄势,血红色得更加耀眼刺目。
屈飞儿手上沾染的人命不是一条两条,任由谁都觉得她不会听从于清安的话。
翁若冰素手划过空气,“铮”地一声在空气中回荡,她语气不免戏谑:“不然你们回去商量好再来?”
“这就无需你操心了!”屈飞儿手中弯刀一抡,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破风声。
在众人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她再次发起了进攻。
屈飞儿眼神盯着翁若冰,眸中寒芒闪烁,手起刀落。
这一刀,是她翁若冰该受的!
于清安眉头轻轻蹙起,只能再次加固阵法。
她双手交叠,快速结阵,周围的阵法愈发凝实,符文熠熠生辉,隐隐之间,还能听到法/轮转动的声音。
之前的屈飞儿受天道誓言禁锢,凡她指令,她皆不能违背。但她本质上是一个倔强的人,一旦决定了什么,就很难再因谁而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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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若冰身前凝结出水纹般的光屏,很快刀芒破空袭来,极致的速度,根本让人再做不出其他反应。
血月刀绽放出无与伦比的颜色,红得发稠,像是凶兽张开獠牙,露出暗红的血盆大口。
葑禾眼神一寒:“师尊!”
“庄主!”其余弟子惊呼。
就在这一刹那,翁若冰的身影骤然如镜花水月般破碎,化作满天花瓣。
如同梦幻般的霓虹,洋洋洒洒地飘落在众人眼前。
众人的视线四处逡巡,想从漫天飞舞、抢夺视线的花瓣中寻得翁若冰的身影。
唯独于清安知道自己的后背,顿生凉风。
系统警铃大作,急促而刺耳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警报警报,检测到宿主身后有高速能量体袭来!】
屈飞儿手腕一转,眼神狠戾:“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风雨楼众人应声而动,身形瞬间一动,目光齐刷刷地锁定在于清安那略显单薄的身影之后。
月色明亮如洗,一时之间,数道人影如同暗夜中的鹰鸟,朝于清安身后疾速飞扑而来。
于清安慢慢回身,眼眸里映着一道越逼越近的水袖,下一刻,一道红色劲装的身影掠过,瞬间挡在于清安面前。
轰——
鸣蜩等人驱散烟雾,就见屈飞儿被水袖贯穿了肩膀。鲜血从她的肩头涌出,染红了她的红色劲装,宛如一朵盛开的血色凌霄花。
她的身形微微一晃,却依旧坚定地站立着,没有后退半步。
“楼主!”
“楼主!!”
“咳咳——挠痒痒一般。”屈飞儿嘴角漫出一丝血迹,抬手抓住那条仍嵌入她肩胛、带着阴柔之力的水袖。
翁若冰气息翻滚,显然也受伤不轻。她眸光曳出一抹暗光:“屈飞,我倒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于清安如今究竟还有什么值得你这样为她拼命的?”
翁若冰用余光凝视着她的身后。
于清安此刻静静地站在屈飞儿的身后,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像是天边这抹遗世独立的月光。
于清安已经不是之前的于清安了,她多次逼迫她出手,她却只会这样,躲于人后,示人以弱。
“值得?”屈飞儿咧出一抹冷笑,“你们醉花谷做生意衡量值不值得,但我们风雨楼,做事只看心情。”
“风雨楼树敌不少,如果让他们知道你们的楼主换成了一个这般弱小、懦弱的人……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便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般,蜂拥而至,杀了她,或是像现在一样,利用她来对付你。”
“呵,婆婆妈妈,唧唧歪歪。”屈飞儿呸了一口血水,一把将水袖连血带肉地扯出,“还用不着你来教我做事。”
于清安换了一具废灵根的身体,她比谁都清楚,上次借引天雷,想来也不过是借秘法造势。
但,那又如何?
只要她是于清安,只要她没有背叛风雨楼,那她就是风雨楼的楼主。
“我用不着你给我挡刀。”于清安伸手按住了屈飞儿的肩膀,手中灵力涌动,迅速为她止住了血。
许是在合体期眼里,她这刚刚到达炼虚期的,确实不值一提,弱得可怜。
“既然闻月山庄不愿与我们好好谈谈,那直接杀了便是。”于清安抬眸,声音宛如冬日里灌出的寒风。
场面一凝。
杀谁?
翁若冰眼皮一跳,场中除了风雨楼的人,就剩闻月山庄那队守卫的弟子,还有她那个倒霉徒弟了。
屈飞儿收起了弯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愣着做什么,没听见楼主的命令吗?都杀了!”
周围一圈黑衣人拱手:“是。”
那队弟子闻言,脸色瞬间煞白,阵脚大乱。
葑禾视线落在于清安身上,对此却没有太大的波动。
翁若冰指尖一颤,见那边当真举起屠刀,急忙喊道:“等等……等等,我们好歹也算是熟人一场,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坐下来聊聊,如何?”
“聊聊?”于清安缓缓从屈飞儿的身后走出。
“聊聊!”翁若冰想过于清安的其他反应,却唯独忘了最直接的方式,她想拿她于清安当人质,却忘了,于清安同屈飞儿一个脾气。
“好,聊聊。”
翁若冰见于清安愿意开口,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她放眼看了一圈,目光落在被毁得破败不堪的殿宇上,叹了一口气:“真是可惜啊,我这殿宇被毁成这般模样,不然我们还能移步到殿内,坐下来品茗饮酒,推心置腹地好好聊聊。”
被阵法笼罩的空间里,除了周遭破损的殿宇残骸,只剩一处房顶,一道长长的阶梯,还有众人此刻所站的这一片空旷场地。
现在大家干巴巴地站着,着实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姿势。
“可惜倒是不可惜。”
于清安目光停留在那些破败的殿宇上,手指掐诀,棱角分明的指尖凝着灵光,一道道金色的纹路从她脚下蔓延而出,像是藤蔓攀爬、交织,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复杂的图案。
随着这个图案的成型,原本被笼罩在上空的阵法仿佛被激活了一般,上下两层阵法交相辉映,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周围的景物也被阵法的光芒所渲染,变得模糊而扭曲,仿佛一切都失去了真实的轮廓,只剩下一层朦胧的光影。
广袖猎猎,从右侧袭来的风竟诡异地从左侧回旋飞回,铺天盖地的金色里,于清安既像神女为众生祈福,又像堕神杀戮炽日。
屈飞儿按住自己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她的眉头紧蹙,却并未发出丝毫呻吟。在这疼痛交织的瞬间,她眼中起了异样的波动,像是被金光印入瞳孔,点燃了狂热之火。
“这是什么?”众人的心神被眼前之景象所吸引,突然脚下一晃,只见瓦片倒飞,砖石腾空而起,破碎的墙体逐渐拼接,裂痕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愈合……
倒塌的殿宇,就这样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重新矗立起来。
鸣蜩看着这一幕,喃喃道:“这得几阶阵法师才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