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就要下一秒,另一道天雷便能从云层中逼出,只需一眨眼的时间,便可以窜到他的眼前。
端木临只觉云中雷光越来越亮,似有一道银钩即将要探入他的眼眸。
众人一片骚动,看着端木临毫无反抗之意地躺在地上,心中满是焦急和痛惜:
“快起来啊!愣着干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端木临动了。
他强撑着手中水寒剑,缓缓起身,又将护心鳞妥善地藏于衣襟之前。
他的犹豫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落日熔金下,师姐亲手递给他的心决。
还有她曾对他说过的话:若是他没有方向,可与她一道。
他有来处,亦有归途。
是他……着相了。
无垢剑心者,择一道而从一道。既然他潜意识护住护心鳞,那他要做的——便是遵从本心。
端木临水寒剑指天,剑身之上寒芒毕露,仿佛要将那沉沉的天威一划为二。
他要遵师姐之愿——除魔。
天雷若阻他,那天雷便是敌。
轰隆!!
天道接受到渡劫人的意志,雷霆骤怒,阴风怒号。天道至高无上,又岂能容忍他人剑指挑衅!
一时之间,天幕宛若倾颓!
独孤倩和端木临手抹长剑,衣着猎猎,眸光凛冽,不成功便成仁的想法刚成,便听于清安清冷的声音传入耳中:“你们不要纠结于万物相克,也无需与天雷拼个你死我活。”
“天雷不是敌人,是天道助你们蜕变的贺礼。若能,便将雷霆之意纳入剑中,以雷火洗涤剑身;若不能,则天雷是世间最为强大无穷的武器。”
“总之,身后有我,万事只需放手一搏。”
声音清冷却带有力量,宛如寒星坠入夜海。独孤倩和端木临二人气息一滞,齐齐回眸看向于清安,“……师姐。”
十里认人,百里认衣。
于清安常穿一袭白衣,便是在明晦变化的夜里,也格外分明。
身影纤细挺拔,衣袍似是月华织就,在暗夜中散发着淡淡的清辉,任凭狂风骤雨,亦不为所动。
白倾寒闻言,亦凝眸朝她望去。
她此刻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虽然眉眼平淡,却毫不掩饰她对前方的雷劫不屑和杀意。
白倾寒缓缓收回视线,再次确定了一件事——她不崇信天道。
一众修士则是各种怔愣住了:“她说什么?天雷是……是贺礼?”
“真够狂妄!”
“等等……我怎么看着她有点眼熟?”一名散修从储物戒指里翻翻找找,翻出来了两个留影石。
仔细对比之后,他声音激动道:“是她!”
其他人不明所以:“谁?”
“我知道她,她渡劫的影像在黑市上非常值钱。”
有人也反应了过来,跟着说道:“她渡劫时手段果决强硬,数次硬抗天雷,许多第一次面临渡劫的散修,都会把她的渡劫影像视为精神支柱,从中汲取勇气和力量!”
“如果是她的话,能说出这话也不足为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叫‘雷霆起于侧而目不瞬,泰山崩于前而神不惊’!”
“真的假的?吹那么神?”
“哪里是吹嘘的?她渡劫时,天雷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完全打破了常理和预设的道数,而她仍能硬生生将那无尽天雷一一化解。这样的手段,怎能不让人叹服?”
因为这句话,众人重新拾起了信心:“如果是她在护法,那说不定真有办法!”
独孤倩和端木临没有听见周围的议论声,仅于清安刚刚的那句话,他们便有放手一搏的勇气。
独孤倩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大师姐放心,不过是渡劫而已,一切我皆已熟稔于心。”
虽然化神的雷劫比之元婴期的雷劫强大,但她也比之前更加强大!
两厢较之,孰强孰弱,尚未知!
端木临站在一旁,垂下眸子,回道:“多谢师姐与剑灵前辈费心为我护法,我定当竭尽全力。”
唯有如此,他才能与师姐同程,并肩除魔卫道。
白倾寒能察觉端木临的情愫,故而未发一言。
但若是有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便会发现他的眸色极深,比之夜色还要寒凉,比之雷光还要更让人心颤。
对暗流涌动毫不知情的于清安面对端木临的感谢,并没有揽功,只是说道:“我什么也没做,总归一切还要靠你们自己。”
“它,又来了。”于清安抬眸望向天空,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天雷对她来说,是熟识的老伙计了,它除了拼命想把她这个外来之人赶走,还会干什么?
嗯……还会在渡劫之时,毫不留情地刷下一些侥幸进阶,道心不稳的修者。
在这方面,它总是表现得十分尽心尽力。
轰隆轰隆——
独孤倩和端木临一齐抬眸,他们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息。
这股气息中蕴含的力量,比之前任何两道天雷的力量加在一起还要强大!
渡劫之地,雷灵气浓厚汹涌,独孤倩是火灵根,本就与雷灵力相性契合。
在于清安的提醒下,她很快掌握了借力打力的诀窍,并尝试将雷灵力化为己用。
在雷电最后酝酿的阶段,独孤倩伸手抽出衣服上的一条布条,迅速重新扎了一个高马尾。
独孤倩身高腿长,双剑起势,剑气涌动间,墨发在空中漫舞飘飞。
她白皙的脸颊上沾染着灰尘和血迹,却丝毫掩盖不住她的英气,反而在这狼狈之中,更显出一种意气风发的神采。
“二师姐!快,上!”一剑宗的众人眼睛发光,齐声高呼。
他们就知道,一剑宗战斗力的代表之一的独孤师姐,又怎会是会被渡劫天雷打趴下的人!
独孤倩压低身子,双剑挑动周围的雷电,一瞬间便对上了劈落下来的天雷。半空中,双剑裹挟着雷电之力与火属性灵力,犹如张开了一双雷霆巨翼!
二者相撞,碎火之光崩溅满天!
“天,周围遗留的狂暴雷灵力还能这么用?!”
独孤倩用天雷之力对抗天雷,这……羊毛出在羊身上,妙啊!
独孤倩的壮举惊动了不少人,但也有修士看到了本质,神色凝重道:“理论上来说,这招倒也可行,但前提是,你能承受得住雷霆淬体的痛苦。”
天雷,那可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邪祟触之魂飞魄散,即便是被尊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也不敢轻易去碰。
相较于独孤倩这边,端木临的情况却截然不同。
他身怀冰灵根,冰属性虽对雷灵力有一定的克制作用,按理说应当占据优势。但面对如此狂暴的天雷,他的实力与雷灵力之间的差距悬殊,反而被压制得难以施展。
“四师兄应该没事吧?”巨石后,如棋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轻轻咬了咬嘴唇。
在她的印象里,四师兄一向寡言少语,不善言辞,真有什么事情,他恐怕也会强撑。
宋璟感觉自己的袖子都要被扯烂了,他回头看着如棋,眼神认真严肃地说道:“如棋,身为一剑宗的人,不能总这样婆婆妈妈。”
“我们要对自己和自己人有信心!”
如棋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被宋璟这番话气得憋了回去。
她放开袖子,改为拧着他的胳膊,反驳道:“小师兄!你说谁婆婆妈妈呢!”
对于金丹期的修士来说,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宋璟一把按住她的额头,轻轻把她撑开,说道:“你先安静些,我要看看四师兄要怎么处理。”
如棋被他这一打岔,气得仰倒,原本满心的担忧和害怕也被弄得无影无踪。
她“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扭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端木临那边。
只见突然,烟雨起婆娑,寒冰化霏雨。
嘀嗒——
风一裹挟,不少人感受到了满面湿漉漉的寒意:“水?”
这是什……什么?
白倾寒伸手,接住了这一抹寒意。修道一途,他一个人渡过了所有劫难,唯有最后一劫将他与他人绑定。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劫之下,众生平等,修者的天赋越是卓越,天雷便越是强悍。
此前渡劫的记忆有些久远,久远到他已经忘记要如何在雷劫下保持白氏一脉的淡定自若。
而比起他硬抗天雷的渡劫方法,似乎她总有新意。
就在刚刚,他听见了于清安传音对端木临说了一句让人费解的话
——“非纯净水可以导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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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临身上已覆盖起了寒霜,寒风寂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