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的答案,在她这里。
只有“可以”。
“你做得很好。”于清安又看了她一眼,声音平淡,却字字珠玑。
独孤倩捂着止不住血的伤口,霎时抬起眸子。
“我……”她明明失败了,于清安为何要夸她?为何要夸她这样一个心境动荡的人。
于清安拋给了她一瓶丹药瓶,声音平淡却在听者耳里饱含温柔的力量:“接下来,你先退开一些,你们的劫已经渡过了,剩下的。”
“是我的。”
被天道针对这一点,于清安已习以为常了,但若连她所要护法之人也遭受波及,这岂不是在当众打她的脸?
独孤倩不解其意,什么叫做,是她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独孤倩的眼神一暗,胸口蓦然涌现了一股愧疚之意:于清安为她收场,还要为她的失败铺设一个台阶。
这雷劫是因她而生的,又怎么会是……她的。
独孤倩自嘲一笑,声音微低,眸中色泽破碎,再无一丝属于天才的冷静和胸有成竹:“大师姐,也许我真的太过轻狂了。”
她扬起脸,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庞艰难的勾起一抹暗淡的笑意。
渡劫前,她没有怀疑过自己,可众目睽睽下,她渡劫失败了。
天雷无穷无尽,可她已经力竭,她能抵挡一百道,可抵挡不了无穷之数。
轰隆——
劫云完全聚拢,逐渐低垂,像笼罩在众生的头顶,让人惴惴不安。
于清安感受着上方的压力,又察觉到了独孤倩的不对劲。
她微微停顿,不明白独孤倩为何突然露出这般神情?
“你真的……不必多想。”于清安不太擅长安慰人,便简单地说了这一句话,然后重新抬剑,指向劫云:“此次渡劫,你凭借自己一人渡过了二十七道劫雷,论天赋和毅力,已经足以令人惊叹。”
一剑宗第七代亲传弟子中,化神的才几个人。
独孤倩瞳眸微微颤动。
于清安的声音如冰珠落盘,清透而没有一丝刻意恭维、安慰的意思。
然后,她就听于清安继续说道:“而且,今天这劫,并非你人力之所不能及,而是天道,时常有病。”
听清内容的独孤倩心中一震,于清安这番惊世骇俗的话让她的心情变得愕然。
天道有……有病?
便是宗主和各位长老,怕也不敢吐露这般狂悖乖谬的言辞吧。
于清安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总之,你无需妄自菲薄。”
“你们二人成功化神之后,九洲会赛,我一剑宗,必不落后于人。”于清安一边说着,一边将灵力汇聚起在了长剑之上,独孤倩没有离开,她也没有再驱赶。
独孤倩若因这劫云而影响了心境,反倒是她这护法人的过失了。
本就对她无好感的独孤长老怕也不会放过她。
于清安持剑,看向劫云。
劫云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本应在劫数劈够之后散去,却因感受到外来者的气息,盘桓着不肯散去。
但它又始终不确定要劈的人。
因而变得时凝时散,雷声大雨点小。
这样的劫云,在于清安看来,毫无威慑。
于清安回头问道:“独孤师妹,你要一起吗?”
独孤倩因疼痛而发抖的手臂蓦然顿住。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回身的于清安相遇。
眼前,一双纤细修长的手静静伸展。
视线越过这一双的手,独孤倩看见了一双眼睛,她的眸光依旧清冷,嘴角却牵起一抹笑,神色坚毅,眉眼间却隐隐透出几分狷狂。
“要一起吗?”于清安的这句话在空中铿锵有力的回荡。
于清安邀她一同,斩天雷,散劫云。
受这眼神的感染,独孤倩没有让于清安等太久,她毫不犹豫地倒出丹药一口服下。
她攥紧双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好。”于清安一笑,她也察觉到了独孤倩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炽热。早在一剑宗的对决时,她就知道独孤倩的性子。
系统:【……】
独孤倩的身体情况它刚刚扫描过,不能说糟糕,只能说一塌糊涂。
她们两个,还真是一个敢邀请,一个敢答应。
接着,众人蓦然抬起头,只见于清安带着本已经力竭的独孤倩,两人一前一后,三柄长剑横空而出。
妄图——挥剑破天!
独孤倩受伤不轻,可于清安并没有觉得她是累赘,独孤倩也不觉是在勉强自己。
人力无穷尽,二人戮力!
手起剑芒落,势若鲸鲵吞天!
三剑的剑芒合在一起,汇聚成擎天的一柄巨剑!
这一剑混合了多种色彩的灵气,极致绚烂,瑰丽,夺尽所有眼球!
看着这一幕,白倾寒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动。
她的一举一动,总出人意料。
当时一人独行雪山为他寻千年冰雪莲便也是这般模样,决绝、无所顾忌……
劫云劫数已尽,此刻被骤力击中,轰然四碎,再也凝聚不起,便只能在几声余响之后,不甘消散。
于清安拉了独孤倩一把,独孤倩喘息了一口气,手上的血迹在不知不觉间渗透到于清安的白色衣袖上,绯红了一大片。
但是谁都没有在意这种细节。
独孤倩劲装下高挑笔直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一双墨冰色的眸子在一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泛出战意盎然的光来。
独孤倩愣愣看着于清安,声音难以平静:“劫云真……真的散了。”
她感觉到有一股灵力从四肢百骸进入,直抵灵魂深处。
让人忍不住为之颤栗。
这不仅仅是渡劫后的灵力灌入,助她化神那么简单。她刚刚亲手斩去了妄图压倒她的劫云!
这个认知让她很难再克制住汹涌的情绪。
“我……”独孤倩看着于清安,心里情绪激荡不平。
她迎着风,用剑亲手斩了这遮天蔽日的劫云!
于清安压制住在灵根上激荡的灵力,语气平静,唇角却带着一抹笑意:“恭喜师妹,成功化神!修道一途,自此通达。”
独孤倩微微一愣,远山般的长眉下,流波碎光,像是夜里开出的寒梅,千磨万击不屈折。
她唇角露出一个笑,再次心服口服地说道:“多谢首席。”
天若磋磨她,一念斩天,鱼死网破,也罢。
——至此,她念头通达。
-
“大师姐成功了!”一剑宗众人兴奋不已,恨不得仰天长啸。
陌纫侧眸看向神情平静的晟泽,殿下又押中了。
晟泽强调了他只是赌端木临先引动雷劫,并非他最终胜出,便证明在端木临和独孤倩之间,他并不更看好端木临。
晟泽察觉到陌纫的眼神,小脸上挂起天真无邪的笑:“怎么了?”
陌纫微微摇头,“殿下,算无遗策。”
晟泽笑了,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辰,他用稚嫩的声音一语道破关键之所在:“变量不在他们二人身上,而在于姐姐身上。”
陌纫闻言微微一怔,众多修士,包括他自己在内,都习惯于将注意力聚焦于渡劫者本身。
他们几乎完全忽视了外部因素可能带来的影响。
此刻他才深刻意识到,殿下之智,无论在何方面,都绝不能以寻常稚子视之。
-
独孤倩这边的劫云散去,于清安抬眸看向端木临那边,手上长剑一横,再出一剑。
若天道照拂于她,她自会敬奉信道。
可事实是,天道排斥于她,那她又有何不能斩的呢?
于清安反手,剑身蓄力。
下一秒,长剑耀出长空,犹似摧枯拉朽!
本就未再蓄力的劫云在这一击之下,顿时烟消云散!
天际瞬间清明,拂云,见朗月稀星。
众人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撼逐渐变得宁静,望着满天星辰,心境愈发稳固,内心深处却隐隐涌动着热血。
原来,劫云真的能斩。
有人见蜉蝣朝生夕死得见天地,有人观沧海变幻桑田而悟世事。
今也,有人目睹一剑劈落天劫,从此剑道坦荡。
端木临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天地灵力如点点萤光,穿山越谷而来,悄悄地融入他的每一寸筋脉,犹似冰川积雪流入,抚平一切雷电灼烧弥留的痛觉。
他微微抬眼,眸中氤氲的寒色渐消,睫羽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比起自己渡劫的成功,更让他心神震撼的是——师姐的剑。
此一剑,一往无前,光洁耀眼。
此一剑,寒光裂天,曙光破晓。
端木临立于原地,缓缓转移视线,将目光定格在于清安身上,硝烟明灭间,那一袭熟悉的白衣,让他心神渐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