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铃铃——
什么声音?
一剑宗众人纷纷抬头望向天空,只见空气中泛起一圈圈细微的阵法波纹,像是有一只纤纤的手拨弄清波。
耳边回荡的则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连绵不绝的铃铛声。
“是闻风铃!”
不是一只响起,而是所有系于脊兽嘲风之下的闻风铃都争先恐后地响了起来。
叮叮铃铃,不绝于耳。
“什么情况?!”刘故远环顾四周。
铃声清脆而急促,久久不停,像是在传唤着什么。
不一会儿,一道道流光从他们头顶飞速掠过,直奔内庄的方向而去。
宋璟脸色凝重,推测道:“看来雾风的事情闹得很大。”
箫明尘微微仰起头,一双桃花眼在流光的映照下愈发深邃:“你们先走。”
“那大师姐……她怎么办?她说她要留在这里闭关。”张子堂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道出了众人心里那层一直未曾言明的担忧。
众人沉默地看着箫明尘,于清安并没有和他们说要在何处闭关,现在闻月山庄情况混乱,怕一时也找不到她。
可他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箫明尘顿了一下,唇角上扬:“大师姐的手段非常人能够想象,我想,她自有应对之策。我们留在这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让她分心。”
于清安的秘密,比他预想得要多得多,怕是他们全军覆没,他们的这位大师姐也未必会伤及分毫。
独孤倩沉吟片刻,点点头道:“好。”
于清安是她为数不多佩服的人,比起担忧她,保证随行弟子们的安全显然更为重要。
宋璟多问了一句:“那三师兄你呢?”
箫明尘桃花眼微扬,一张笑唇饱满,总给人胸有成竹之感:“我自有安排。”
他现在不单单是一剑宗青无峰的二……三师兄,更是澜洲太子。
怎么能就这样跟着他们走呢?
“好,那师兄你万事小心。”
一剑宗众人最终还是拍板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但是显然,凡事都是入局简单,出局难。
一行人刚刚到闻月山庄的大门口,就见门口处被一群修士围得水泄不通,两方对峙,嘈杂不已:“为什么不让我们离开!你们闻月山庄弟子入魔,在内庄大开杀戒!我们散修一无根基、二无背景,万一有个万一,岂不是白白送命?!”
“就是!”众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嘈杂,一声盖过一声:“最近落寂山脉等地也常有修士失踪,甚至死于非命,如今你们堂堂醉花谷竟然也出现了堕魔之徒,这已经够让人胆寒的了!可你们还扣押我等,这是何意?”
江盈的脸色愈发布满寒霜,她清透的目光犀利地扫过众人,掷地有声道:“我说过了,庄外的阵法被人篡改,你们此刻出庄,不过自寻死路!”
此前,她和司玥前往向师尊汇报雾风突然失控一事,翁若冰便下令让她驻守大门,随时待命。
果不其然,出事了。
巡逻弟子在山林中发现了内庄弟子文斯的尸体,他的身体被钉在一棵树上,死状凄惨。
弟子们惊骇之余,迅速催动了闻风铃。
牵一发而动全身!
虽然雾风已经被暂时钳制住,但筠音和文斯死于非命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不少修士得知风声后,纷纷想离开闻月山庄,前往瀛洲。
可一来,庄外的阵法已被触动,引得全庄闻风铃声响不止;二来,魔族奸细必在其中,这门,她不能开!
“胡说八道!这些阵法是早先清安仙子布置的,她可是八阶阵法大师,谁有能力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篡改?!”人群中,有一博闻强识的修士当即反驳道:“我看,你们闻月山庄囚住我等,必有阴谋!”
“莫不是你们闻月山庄其实早与魔族有所勾结,想用阵法困住我等,在这醉花谷里复制落雾秘境的惨案!”人群中又有人高声质问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
众人面面相觑,细思恐极。
落雾秘境,那是近年来牵扯宗门最多、最为惨烈的案件。除了一剑宗的修士和一名万剑宗的弟子外,其余进入其中的人,无一生还……
剑宗……等等!那天在台上比赛的,还有在醉花谷外渡劫的……都是一剑宗的修士!
“是他们!”围在后面的人群中,有一人突然意有所指地低声说道,声音虽不大,却如一道惊雷,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他隐身于人群中,眼神阴鸷,带动众人的千千万万根手指头直直地指向端木临等人。
围在一起的修士们猛地一步向后退开,脸上带上戒备之色,却又隐隐将一剑宗众人包围在内,用行动将他们视为可以拿下的豺狼虎豹。
一剑宗就是在这样蒙圈的状态下,成为众矢之的。
独孤倩眼神一寒,端木临指节握上手中剑柄。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宋璟背着昏睡中的如棋,额头青筋直跳。
他受够了这样莫名其妙的污蔑,简直满口胡言,危言耸听!
因这异动,江盈也注意到了他们。她在一剑宗众人里逡巡一圈,却没有发现于清安的身影。
她的心微微一沉,不由得上前两步,急声问道:“你们大师姐呢?”
“你是何人,我大师姐在哪,与你何干?!”一剑宗众人警惕地回应道。
他们还记得,正是眼前这个人击伤了大师姐。
江盈的目光落在宋璟背后昏迷不醒的如棋身上。如果如棋醒着,她或许还有立场和一剑宗的人亲近些许。
她掩住失落,调整了一下表情,认真说道:“你们现在还不能离开。”
“庄外绵延千里的万花阵,已经被篡改为杀阵。”
宋璟在阵法方面颇有造诣,他看过那些万花阵,他想不通,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篡改如此大型且复杂的阵法:“大家都不信你的说辞,是因为你的说辞本就不可信!万花阵是你们山庄的护庄阵法,历经多年精心布置,怎么会这般轻易便被人篡改?”
江盈的五指微微收紧,指尖传来一丝微凉,她的心底泛起一阵无力感——又一次,没人愿意相信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平静,语气也变得疏离,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意味:“庄主有令,还请各位不要让我难做。”
“但若你们想找死,想尝试一下魔族篡改后的杀阵,尽管请。”江盈抬手,守在门口的闻月山庄弟子对视一眼,默契地拉开大门。
众人见状,一拥而出。
“我们人多,闻月山庄顶不住压力,这才不得不放我们离开。什么杀阵,只怕都是他们编造出来的,无非是想吓唬我们,好叫我们留在此处,替他们挡住魔族的刀刃。”
“特别是和一剑宗待在一处,光想想我就后背发凉。”
“是啊,别到时候闻月山庄又剩他们活着走出来。”
“走走走,先行离开!”有人带头,众人纷纷响应,急不可耐地朝着大门涌去。
不是他们贪生怕死,畏惧魔族,而是修行一道,本就为了逆天改命。
活着,太重要了。
“你们怎么说?”江盈看向一剑宗众人。
独孤倩带头,背上背着双剑,和江盈擦身而过:“不劳阁下费心,便是杀阵,我们也闯得出去。”
江盈背对着他们,身影在风中微微挺直。她突然传音,声音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中:“你们大师姐有恩于我,你们的命,我将其排在了我自己的性命之上。”
“闻月山庄虽混入了魔族,可杀阵凶险,望各位慎重思虑。”
端木临脚下一顿,行至门口的一剑宗众人也纷纷回过头来看她。
大师姐?
闻月山庄门内,闻风铃的铃声急如骤雨打萍,声声惊耳;
闻月山庄外,万树飞花,花瓣如雨般飘落,将整个天地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宛如血霞残照。
现在,摆在一剑宗面前的有两条路——留下,或是离开。但无论选择哪一条,下一步都可能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江盈缓缓转身,神情宁静地看向他们。
她站在“兵荒马乱”的场景中,一头青丝只用几只素银簪子轻轻绾起,一袭碧水衣裳随风鼓动,身形如莲茎般清瘦,仿佛随时会随风俯倒。
只是她站得笔直,迎着一剑宗众人的目光,一双眸子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慌乱。
信不信她由他们自己决定,但于清安不在,她会誓死护好一剑宗众人,以报大恩。
见一剑宗众人因“大师姐”三字驻足,江盈眉梢唇角浅露一笑,复又说道:“若她在,她不会逃。”声音温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