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爱,有没有感情,其实都不重要。
于清安上前一步,足尖轻停,与他并肩而立,将先前的情绪敛进眼底。
有志者事竟成,苦心人天不负。
关系能进一步,再进一步,也算不枉负她在这个任务里前后活了两次。
系统在于清安的脑海里点了点头,肯定道:【没事的宿主,如今进度将至圆满,只要让他对你的好感度阈值达到临界点,我们就能离开……】
离开,再也不回来。
无论这个世界是衰微还是坍塌,无论这个世界的人是死亡还是存活。
第五悸眸色忽的微漾,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样。
他抬眼望向白倾寒时,眸光裹着三分怜悯:“人族向来认为,失而复得之物最为珍贵,可殊不知,人心如镜花水月,才是最为难测的。”
“白大仙君,可别到了最后,痴心错付,落得一个独守寒潭映孤月的下场。”
第五悸看似好心提醒,唇角却似笑非笑,指尖轻轻摩挲着黑蛟鳞片,流光在他的指缝间碎作明明灭灭:
任务吗?有意思。
系统的电子音骤然掐断,数据流在意识里紊乱,带着罕见的惊慌:【宿主,在刚刚的一瞬间……】
于清安望着第五悸缓缓抬眼的动作,喉间只溢出一声极轻的“嗯”,掌间却已沁出冷汗。
方才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被锁定了的惊悚感,那一眼,就像要把她剖解开来,从里到外窥个透彻。
白倾寒墨玉般的眸子垂落,余光扫过她微绷的侧颜。
于清安此时正将目光锁定在对面挑拨离间的第五悸身上——他正勾着唇角笑得妖冶,眼底意味深长,不紧不慢地启唇,唇齿开合间吐出的口型,竟与系统在她意识里震动的电子音完美重合——系、统。
“!”于清安眸光再次冷了下来。
他果然能感知到系统??!
若要如此说来,第五悸的许多举动确实令人费解,那之前对她手下留情,怕也是为了弄清她的特殊之处。
“于清安。”看到于清安变了表情,第五悸一笑,又忽然抬手隔空虚握,无形的力量卷着风,擦过白倾寒,拂起她的发丝,声音似裹着蛊惑人心的蜜糖:“你要不要过来本尊这边,只要你想要的,本尊都可以帮你实现。”
“不管是不是在这一方天空,不管你想要什么。”第五悸双臂缓缓张开,仿佛天下皆在他的股掌之间。
于清安指节捏紧,眼底没有被他“青睐”的欣喜,只有森然的寒意——他是如何知道的?又知道多少?
白倾寒的眸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透过那双骤起波澜的眼眸,将她翻涌的情绪看得清楚。
其中有毫不掩饰的敌视、有草木皆兵的警惕,唯独没有一丝半缕的动心。
白倾寒垂在身侧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松开了。
第五悸与他一般,纵使他们能洞悉世间众生的情绪起伏,也不能完全知道一个人的所思所想。
他清冷的眸子微阖,声音不染一尘:“我与清安之间,不劳阁下费心,倒是阁下,贸然踏足人域九洲,所图何为?”
日渐西斜,天边的余晖逐渐黯淡,空中气息一丝一毫的流动,都变得风声鹤唳、压抑至极。
就在这氛围算是紧绷的时刻,于清安手心一痒,下意识地垂眸一看:不知是何时,白倾寒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羊脂白玉,不显女气,凸起的骨骼透着几分清劲。
二人交叠在一起的衣角,在风的吹拂下,宛如溪流卷起片片新雪,相互缠绕、缱倦,竟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来。
于清安微微失神,嗯?这算什么?
系统撒花:【官宣?】
于清安:“……”
她现在可是顶着一剑宗大师姐的身份皮囊,这副亲近仙君的模样情形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要在九洲掀起轩然大波?!
于清安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倒不是她不乐意亲近,只是她现在脑子里一堆好的坏的想法蜂拥而至。
这有些乱套了。
他们两个现在的辈分,可不只是“超级加倍”那么简单,不要到时候,生了事端。
白倾寒垂首,目光稳稳地与她撞在一起。
那双眸子沉淀着远山积雪的冷寂,天生的便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可偏偏,他握着她的力道半分未减,指尖甚至还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
于清安微一使力,指尖在他掌心挣了挣,却被那看似清瘦的指骨牢牢钳住,竟是半分动弹不得。
【嘀——警告警告,好感度波动!】
“……”
于清安看着倒映在他眸子的自己的身影,索性松了劲。
罢了。
她如今顶着这副“情深不渝”的人设,本就该是亲近依赖他的模样,真要推开他,反倒是她不敬业。
白倾寒移眸,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眼眸移向远处空蒙的群山,还有那凌驾在群山上方、来者不善的第五悸。
【嘀——目标人物好感度+0.5%。】
于清安听着系统音,微征着抬眼,“??”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
一剑宗的弟子们在下方看得目瞪口呆。若不是头顶悬着两尊能轻易翻覆天地的大能,这群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子怕是早炸开了锅。
张子堂使劲揉了揉眼睛,说话都带着颤音:“怎、怎么回事?大师姐怎么会在上面?谁、谁来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璟抱紧头发渐化银白的如棋,眼眶微红,却自始至终没发一言。
箫明尘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捻着袖口的金丝银线,用神识传音给身旁的裴时:“大师兄,您瞧瞧,咱们这位大师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没露出来的秘密?”
如今大师姐这般,是想暴露身份了,回归之前的身份了吗?
裴时像是没接收到他的传音,目光落在那道素色身影上,眸色深沉,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人群后,刘故远突然抬手拍了旁边夏轩一把,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亢奋:“喂!夏轩!我怎么感觉不到疼?看来我肯定是在做梦!我就说嘛,瀛洲仙君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
“……”被打了一个趔趄的夏轩:“要不,刘师兄,你把劲用在自己身上试试?”
“嘿嘿。”虽然刘故远觉得这一切都很扯蛋,但事实胜于雄辩,天下第一人……瀛洲仙君大人,确实正举止亲昵地牵着他们的大师姐。
“青无大师姐,就一个字——牛!我刘故远,就四个字——心服口服!”
不过闭了个关,回来时竟是和九洲第一人一起的!
说出去,他都跟着有面子!
比起旁人的兴奋,唯有端木临往前迈了半步,周身气息微沉,似有异动,却被一人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这次出手的是皇甫宸,他指尖搭在端木临肘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待端木临转眸看来时,皇甫宸便松开了手,唇边噙着一抹潇洒而藏着锋芒的笑:“在下不过替箫兄多嘴一句——年轻人,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旁人或许看不出端倪,他心里却门儿清,他师尊魅力颇大。但除了白仙君,他断不能容忍任何人妄图靠近师尊,妄图想当他“师爹”。
咳咳……皇甫宸被自己这不着边际的联想呛了一下。
但不管如何,在他看来,自家师尊与白仙君这般人物,才勉强算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旁人哪有资格插足?
端木临抬眸望向天空,手中水寒剑的剑穗在风中微微摆动。
师姐……
见于清安与白倾寒“冰释前嫌”的一幕,屈飞儿和翁若冰二人的眼神截然相反,前者眼底似有烈焰熊熊腾烧,后者眼神似有霜雪刷刷冻结。
呵,于清安她果真是死性不改,执着于情爱一事,又如何能够突破得了渡劫期的桎梏?又如何能够带领四季城立足九洲?!
翁若冰冷眼相待:“喂,你还觉得,她的心在四季城?”
四季城重建的意义在哪,她找不到、见不到。
屈飞儿没说话,于清安有本事让她折服,她愿赌服输而已,哪里就要想那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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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悸垂眸睨着他们,那双狭长的眸子透着微凉。
自于清安现身起,他便觉得她这打扮实在太过素净——她这具身体本就容貌寡淡平凡,丢进入堆里更是寻不见踪迹,偏她又裹着一身像孝衣的白衫,素得像是连件像样的华服都穿不起。
他刚刚甚至在盘算:若白倾寒不懂得好好照料人,不如将她交由自己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