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远远望去,她与白倾寒并肩而立,风拂过交叠的衣角,素白与月白晕染出浑然天成的画卷。
素衣欺霜,金童玉女,好似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呵。”第五悸喉间溢出一声嗤笑,音波裹挟着威压四散开来,同时又像是贴着众人的耳畔灌入,让人忍不住打了寒颤。
每回遇到于清安、白倾寒,他的心脏总会莫名蔓延出一种心境,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安排着他,调动那股蛰伏在他血脉深处的欲望。
这可怎么办呢?
要不要叫这不管是人域还是魔域通通化作炼狱呢?
或许,只有待他将人域与魔域的界碑尽数摧毁,任由两界生灵互相厮杀,他就能在这场血色狂欢中得到答案。
“所以,于清安,这就是你的选择?”第五悸看着她,盘踞在他身侧的那条黑蛟正委屈地缓缓吐着信子。
鳞片在渐暗的天光下析折出绮丽的流光,与第五悸身上那件金绛色长袍交相辉映,衬得他本就俊美的五官愈发灼目,本就矜贵的气质更添奢靡。
这才将注意到了无衣的于清安,心里顿生不妙之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惊雷乍响般的一声“娘亲”撕破长空,尾音裹着山呼海啸般的眷恋。
于清安脚步一顿,身形险些不稳。无论听几遍,她都接受不了无衣这句“娘亲”。
更何况,如今她化出的是本体——一条腰身粗逾十丈的黑色蛟龙。
真的是每听一次,都要两眼一黑的程度。
“于清安,你要知道,抛夫弃子,可不是一个好习惯。”第五悸的血色眼瞳泛起细碎流光,唇角上勾的弧度藏着促狭,声线里又携着三分调侃七分暧昧,“我给过你机会了。”
白倾寒眸光也看着黑蛟,袖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灯芯般的玉髓。
祭初先前探查过这个“无衣”,是于清安救的一只幼蛟,不过被第五悸先行留下了。
“娘亲??!……大…大师姐什么时候与妖族有了孩子??”刘故远的脑子一下子就宕机了,下意识便惊呼出声。
下一秒,数道饱含杀意的眼刀齐刷刷射了过来。
吓得刘故远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
行,他只看戏还不行嘛!
哼,等大师姐下来了,他再好好问问。
天上,于清安嘴角也是忍不住狠狠一抽。
她尽力忽略无衣,看着第五悸:“魔尊大驾光临,总不至于只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吧?”
她对第五悸这人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双不安分的咸猪手上。
若非这方世界的规则限制了她的力量,她就算耗尽积分,也要把战力堆到能与眼前两人分庭抗礼的地步,哪容得他多次这般语焉不详的挑衅。
于清安不再废话,单手掐诀,衣带当风,临空画符,清喝道:“敕召五方天神,飓风、暴雪、荒火、尘卷、诡雾!”
于清安指尖符文骤亮,五道异象从这片空间的各个方位依次应声而显!
异象擎天撼地,威风凛凛,倒真像是真神降临人间。
第五悸眉头微挑,神情似乎在欣赏,可眼底却淡漠如看蝼蚁。
为何总有人能觉得,在这一方天地之内,能打败他呢?
东边卷起连天飓风,西边火光燎透半边天,中间寒雪结成许丈冰锥……五种力量呈合围之势,似乎都正准备朝着第五悸倾压而去。
不少人失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于清安的符咒、阵法之术,无论看几遍都依旧让人惊绝。
祭初见状,也分不清于清安到底是哪边的了。
“乘天地之伟力,达凡躯难及之境。”屈飞儿眼神腾起狂热之意,喃喃道:“不愧是城主。”
翁若冰有心想反驳,最终也只是抬手抚摸了一下鬓边的玉簪,什么也没说。
毕竟于清安这一手,确实惊艳。
第五悸的身姿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有闲心抬手拨了下被风带起的发丝:“五方天神?在本尊面前,谁配称神?”
第五悸偏头,笑得邪佞。于清安会比白倾寒先出手,在他意料之中。
可惜,之前她是大乘期圆满,他尚且不放在眼中,如今更不过区区一炼虚。
第五悸大幅度地抬起手,五指微曲,而比他的魔气先激荡的,是一股凛冽苍茫的白色灵气。
二者在天际交锋对冲,将天地一分为二,像是黑夜即将被白昼吞没,又像夜色渐渐笼盖四野。
“你的对手,是我。”白倾寒的声音飘来。
两股力量相撞的余波如飓风横扫而下,地面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痕,毫无防备的低阶修士们被气浪掀翻在地。
惊呼与法器嗡鸣混作一团,众人连忙撑起的各色灵罩在两股力量的侵蚀下滋滋作响,篆刻符文的护盾泛起扭曲波纹,更有人仓促祭出的防御之物寸寸崩裂。
“这便是渡劫期大圆满的实力吗?”黛妩抬手挡住风刃。
而在这黑白的天地之间,更为耀眼的是于清安的那五道灵光。
有了白倾寒拖延的时间,于清安准备得更加充裕。
她指尖摆动如飞,五道灵光并没有朝着第五悸而去,反而在众人惊艳的目光中,带着破云裂日之势,轰击在了周围地面的五个方位上。
天覆阵不是一个阵法,是两个。
于清安垂眸,立在高处,自上而下地在地面上寻找了一圈。若是这个阵法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布置的,那地坤阵也会在。
天覆为困,地坤为生。
只是阵法纹路被逆转,困住的是灵气,滋生的反而是魔气。
会是阿南做的?他也入魔了?
于清安有些不太确定。
徙南挥散刚刚紧急凝结的隐匿阵,他过去无时无刻不在怀念的眼神,竟让他恐惧至此。
第五悸旁观着地面碎裂、乱石飞旋,眉头却渐渐舒展。
阴谋被彻底拆穿,他唇角勾起的弧度反而愈发张扬:“不愧是于清安,不愧是九洲第一美人、八阶阵法大师。”
“反应是很快,可惜还是迟了一些,鸾凤山空家替本尊养的一些小家伙,已经传送过来了。”
“这可怎么办呢?”
白倾寒,要护九洲天下人还是护她一人?
选吧。
隔着漫天交织呼啸的魔气与灵气,第五悸直直锁定白倾寒如覆寒霜的面庞,笑容与那天如出一辙:“白倾寒,这次,本尊赌你还是会因为底下那一群蝼蚁而护不住她。”
“你可以试试。”白倾寒手中灵力不歇流转,眉间寒霜料峭,仿若可与山巅积雪争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众生道 摇人吗,她
卷起的烟气归于地面, 一阵阵诡异的脚步声却凭空冒出。
窸窸窣窣,地面上的碎石随着每一频率的落脚声上下震颤。
起初还只是密集细碎的轻响,转瞬便又化作擂动的鼓点般。
祭初眼神一深,之前听于清安提过这些怪物。
鸾凤山空家这是打算毫不掩饰了?
“啊——”一道惊恐绝望的时间在人群后方响起, 原先在天覆阵法破碎时想离开的弟子, 被一个怪物的黑影挡住去路, 不一会,尖叫声便被拖行声和咀嚼声代替。
刘故远头皮发麻, 一下便认出了那些黑布隆冬的东西:“我丢,是之前在落寂山脉遇到的那些怪物!”
“师兄,好像有……有什么过来了!”张子堂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在撞到身后一个弟子时, 他把心一横, 上前迈了一步。
不行, 他不能退!
“水寒。”端木临指尖轻叩剑柄, 水寒剑出鞘,瞬间洞穿了那只飞速朝着他们面门奔袭而来的怪物。
水寒剑击中之后,飞旋着抽出,剑脊凝出霜花簌簌坠落。
众人只见怪物伤口处凝结着一片片冰霜, 血肉重组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张子堂握着剑, 看着怪物从自己眼前摔落, 心有余悸道:“多……多谢四师兄。”
“唉,是多事之秋啊……”箫明尘看着周围那奇形怪状之物一只只冒出, 尾音苦涩。
他偏爱风雅, 实不想整日这般打打杀杀。
一想到如果有个意外,他就要躺在这样不干净的土地上,他便觉得难以忍受。
晟泽年纪虽小, 却懂大道理:“盛极则衰,衰极复盛,月有盈亏,天无常道。”
“我们不算命好,生在灵气枯竭的年月,修行一道总是要多受些波折。”
他的嗓音里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说出来的话却老气横秋。
箫宁儿被他这副小大人模样逗得弯了眼:“你这小不点说话真有趣,放心,你躲到你家侍卫后头去,本公主比于清安强多了,我能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