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一次,看见故人因为她的死亡而痛苦沉沦,她如何能不动容?
一次次丢下沉重的包袱,一次次重新启程。
原来,不是她刻意避开,就能当做这一路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师尊,您这是原谅我了吗?”徙南指尖微动,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不确定地追问道。
“你为我杀了多少人,为我种了多少因果?”于清安没有回头看他,手中出鞘的长剑杀意涌动,将扑上来的怪物半砍开。
“我不知道。”徙南摇摇头,额头发梢扫过眼下青影。
他虽然没有主动夺取过一个人的性命,可那些人的精血都在他的阵法纹路之中,永不停歇的流动着、翻涌着。
“总是要还的。”于清安自诩不是善人,可有时候,就是,错就是错。
她不能因为徙南是为了替自己报仇,就认同他的所作所为。
徙南眼眸微暗。
“那到时候,我替你承担一部分因果。”
徙南眼眸一抖,豁然抬头。
于清安若是责罚他,一剑结束他的性命,他或许还会好受一些,可偏偏,她又像穿林而过的风一样。
再一次吹拂起他这一片无人问津的落叶。
徙南脚步微抬,准备跟上她的步伐,可是于清安却在前方停住了脚步。
在她面前,立着两道持剑的身影。
——陆远洲和裴时。
陆远洲也看到了徙南,他们虽鲜少交谈,可毕竟在魔域共事了这么久。
陆远洲将目光移回于清安身上,语意不详:“师尊?”
“青无大师姐,你似乎还真不简单。”
于清安没看他,而是看向他一旁的裴时。
夜风掀起裴时束发的绦带,面容冷峻丝毫未改,可于清安总觉得他有些奇怪,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是他,又不是他。
徙南暗哑的声音响起,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陆远洲:“你想要干什么?”
陆远洲慢条斯理地转着剑柄:“怎么?你找到主人了,所以准备回头是岸?”
徙南手指作诀,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你要我动手?”陆远洲一笑,剑锋在青砖上轻轻一叩:“不要忘了,颠倒五行阵阵法出自你之手,而它们的阵眼,此刻正深埋在九洲各地,深埋在你我的脚下。”
于清安:“?”
什么颠倒五行阵?
有阵法叫这个名字吗?
【没有。】
等等,于清安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徙南,眼神藏着些许震惊,阵眼遍及九洲的阵法,你这么牛的?
徙南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我……”
“这个阵法做什么用的?”于清安有不太好的预感,所以她问的也比较对心翼翼。
徙南痛苦地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吸纳世间灵气血气,引渡魂灵,使死者再生。”
于清安张了张嘴:“……”
【6。】
于清安把那句“死者是我吗”压了回去,艰涩问道:“你有几层把握?”
于清安多少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的,布阵将死人完全复生这种事情,不是话本里才有的吗?
“九……八层。”徙南一直怕给她留下好高骛远的印象,所以在她面前,他习惯性说的保守一点。
系统听得一愣一愣:【我嘞个亡灵法师。】
于清安突然想起一个比较可怕的设定,所以她忍不住在意识里多问了系统一句:
“如果我当时真的离开了,我会被强制召回来吗?”
【……】这个问题触及到统的算法盲区了。
【宿主,应该……不至于吧,到时候我们是回时空管理局,并不是灵魂消散在这片空间,所以凭这样的手段,应该是召不回来的吧。】
于清安不想在细想下去了,这简直细思极恐:“那既然我好好活着,那这阵法,总能毁了吧?”
“恐怕不能。”陆远洲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天地万物皆有阴阳,这颠倒五行阵本就是逆乱乾坤的造物,为了布成它,献祭的可不止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徙南苍白的脸,“它以巨大代价换来了无懈可击,所以想毁掉它,除了同时破坏布在九洲各地的阵眼,别无他法。”
徙南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最终他沉默着,点了点头。
于清安:“……”
算了,毁灭吧,连同妖族一起,三族一起炸了吧。
“所以,你隐瞒的就是这事?”于清安语气淡定了下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嗯,因为主阵在魔域,所以……”
“所以魔族借住这阵法入九洲,如入无人之境?”于清安淡淡地接过了他的话。
徙南羞愧地低下头。
“呵呵。”于清安不知道他在羞愧什么。
说来说去,千错万错是她的错,她不该随手收一个命格看起来就不一般的弟子为徒,更不该和他讲什么量子纠缠、量子隧穿……
学以致用很好,但是以科技+邪修的方式举一反三那可就太可怕了。
“那现在,你到底是几阶阵法大师?”于清安又问他。
徙南眼神一抖,声若蚊蚋:“九……九阶。”
于清安:“……”
人族修士分三大境界,下三境为练气、筑基、金丹;中三境为元婴、化神、炼虚;上三境为合体、大乘、渡劫。
一共九境。
一般情况来说,要想成为九阶阵法大师,不说到渡劫期,起码也得是大乘期。
可徙南不过才摸到化神的门槛。
“他也有系统?”于清安在脑中询问系统,毕竟穿越者她遇到过一个了,再来一个有系统的也毫不稀奇。
系统插腰:【应该没有,我们可不是什么大白菜,不是谁想有就能有的。】
“现在系统又不是什么亮眼的金手指。”于清安驳回系统的得意,“话说回来,元婴期的九阶阵法大师,正常来说,这可能吗?”
系统摇摇头,斩钉截铁:【不太可能。】
于清安被系统捧哏式答法逗笑了一声,不过正如系统所说,这是不可能的,元婴期的灵力,根本支撑不起九阶的阵法。
徙南定是付出了其他的代价。
“陆师弟如今既为魔族效力,又为何要和我说这个?”于清安看向问心剑的主人。
陆远洲挑眉:“既然于师姐称我一声师弟,那我自然不吝啬赠送你一个消息。”
“什么?”
“我调查过你,痕迹很明显,我甚至都不需要怎么费心思。”陆远洲话锋一转:“九洲第一美人,于清安。”
于清安眸色一淡,“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借尸还魂,还是夺舍重生?”陆远洲盯着于清安的眼睛,不想错过她的一丝表情。
于清安想过很多人会来质问她,但是没想过会是陆远洲。她他这个人没什么印象,就算有,也不是什么好印象。
她抬眼迎上方探究的目光:“与你何干?”
陆远洲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戏谑:“确实与我无关。“
他突然张开双臂,任由腥风卷着血沫扑在他的衣襟上,“不过于师姐你不妨睁眼瞧瞧——”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修士濒死的惨叫,残肢混着法宝碎片掠过半空。
“这满地亡魂,究竟是为了人族大义而死,还是因为你于清安一人?”
徙南双手食指中指相扣,刹那间,一道杀机肆意的阵法破风而出,朝着陆远洲的面门横推碾去:“陆远洲,你注意你的用词!”
一道黑色剑芒随之在空中爆涨数丈,与阵法轰然撞在一处。
发出此一击的,正是裴时从不离身的佩剑——墨痕。
徙南见裴时抵消了他的攻击,正准备再次动手,就见于清安抬起手背,打断了他。
“师尊?”徙南手一顿,顺从地放下手臂。
“你想说什么?”于清安问陆远洲。
“我真的只是好心,”他抬眼望向硝烟弥漫的天际,“再怎么说,九洲也是我生长之地。”
尾音消散在轰鸣的爆炸声里,没人看见他眸底翻涌的暗潮,像是藏着整片被血色残阳浸染的苍穹。
他还没有找到以魔气代替灵气方法,所以,人族不能败得太快。
很快,陆远洲敛起神情,站在裴时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于清安,薄唇轻启道:“所以,凡请师姐再死一次。”
裴时和徙南二人眼底同时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