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这天底下,也就是她于清安不把他的丹药当一回事。
“那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于清安托周氿护卫一剑宗的人,作为雇主,她买得起一颗丹药。
祭初持折扇的手指一僵,眼眸微敛,也不说话了。
呵,人情吗?可他又不希求她什么东西。
无咎与周氿缠斗一处,屈飞儿提刀便与无妄战在一块儿,二人都是话多的类型,边打边放狠话倒也算热闹。
无间歪了歪脑袋,身后便再次飞掠出二人,正是——无赦、无谶。
祭初眼神微变,扬起折扇便迎了上去:“唉,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算是彻底松快了。”
无赦五指凝血成为一根尖锐的锥枪,直奔着于清安而来,逼至近前时,他声音暗哑地说:“他们是拦不住我们七个的,你负隅顽抗又有什么意义?”
于清安还未答,只见刺斜里窜出一条条柔似游龙的水袖,不由分说地将无赦周边半寸的空间包围了起来:
“呵呵,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们魔族做事,居然也讲起了意义?!”
“不试试看便将人交出,那也确实窝囊了一些。”黛妩轻飘飘而落,沁人心脾的香风四溢,却叫魔众闻之昏昏欲睡,动作逐渐迟缓。
“你到哪,哪里便是会热闹一些。”黛妩对着于清安微微颔首,轻笑了一声。
“所以本座才说,女子凡穿白衣者,不得入内!”翁若冰在一边手腕陡翻,水袖边缘凝作寒刃。
半空之中,那由水袖织就的牢笼随之一寸寸收紧,袖影流转,势要将困在其中的无赦生生绞毙!
黛妩闻言,又是一笑。
于清安:“……”
好家伙,每来一个人,都要呛自己一句才肯罢休满意。
渐渐的,黛妩收敛了笑意,眸光扫过不远处那三个按兵不动的魔族,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清安,你身上若当真藏着关乎九洲的秘辛,还是谨慎些好。”
“九洲修士的力量不容小觑,天谕门九峰峰主自不必说,其他一二流宗门的长老们,亦皆是顶尖战力。依我看来,不消多时,就会有人赶来了。”
“我们只需拖延一些时间……”黛妩的话尚未说完,便被一道妖媚的声音打断了。
“呀呀,老三、老五、老六、老七,你们看起来也不怎么行啊。”无魇按了按自己新涂了胭脂的下唇,轻迈出一步时,周围的天色莫名暗了,连一缕微弱的星光也在倏然之间被笼罩。
蓦然,周边燃起幽蓝的磷火。
火光摇曳重影、明明灭灭、不分虚实。
“是错觉吗?天怎么更暗了?”有人下意识抬头,话音刚落便倒吸一口凉气
——无数幽暗的鬼火正从四面八方生出,焰光映在众人脸上,个个都变成了青冥色,连瞳孔里都晃着细碎的蓝色焰影。
许多人没有反应地呆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鬼火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那鬼火触到衣袂的瞬间便腾起半尺高的蓝焰,身体血肉骨骼竟像浸了油般疯狂燃烧!
“啊啊啊——”一串串凄厉的惨叫骤然撕破夜空!
“艹艹艹,这个火怎么扑不灭!”
“该死的魔族……”正在打斗的屈飞儿瞥见此情景,啐了一口,她最厌恶的就是魔族这种怪诞不经的手段。
“啊啊,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一个修士被蓝色的焰火完全包裹,他爬在地上疯狂扭动,见到不远处的于清安时,他朝她的这个方向伸出了被火焰啃噬得只剩白骨的手,喉咙发出嗬嗬声:
“你……拜托你……救救我……”
黛妩蹙眉,对此有些不忍直视,“魔族手段,百闻不如一见。”
血腥,肆意,残忍。
“怎么样于清安,尊上和白仙君如今无暇顾及这边,你若乖乖束手就擒的话,我就大发慈悲放了他们。”无魇半阖眸子享受着尖叫声,猩红纤细的指甲慢慢地描摹着自己的唇形,笑容妖艳地看着于清安:
“对了,我的火焰可是扑不灭的哦,一沾血肉,必烧个尸骨无存才肯罢休。”
有一修士抛下手里的武器,神情恍惚:“这……这还怎么打……”
“那些怪物……根本就杀不死,现在还有这些扑不灭的怪火……”
“我还不想死……”
那人抱头下蹲,声音淹没在痛苦的尖叫声里。
不少修士与他一样,看着周围人间炼狱般的场景,早已心神大乱,无心对战。
此时听见了无魇的话,他们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一时之间,无数道目光开始聚集在了于清安的身上。
……都是因为她。
自始至终,魔族只说要她。
那是不是只要让她跟着魔族走,这一切就都会迎刃而解,他们也就都能活命?
见越来越多的人,将那种意味愈发赤裸的目光投向于清安,无魇开怀大笑道:“哈哈哈哈,大俗即大雅,大爱便大恨——到了生死关头,人族只会做出最利于自己的决定。”
于清安眸光缓缓扫视过战场。
众人的目光汇集在一处,尽数映入了她的眼帘。
他们的眼神与那诡异的蓝火一模一样,在夜色里时明时灭。
可于清安却仍看了一个清楚。
那里面分明都藏着同一种东西——那是被求生欲烧得发亮的光,偏又裹着一层薄薄的私欲,像淬了寒冰的火星子。
亮得灼人,又冷得刺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5章 真正的火 一人一鸟的
宋璟眼眸在场中扫视了一遍, 跳跃的幽焰如附骨之蛆,在人身上灼皮烧骨,任由修士们痛苦地翻滚挣扎,也无法自救分毫。
“可恶!魔族居然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倒不如给人一个痛快!”
“对啊, 有本事堂堂正正来战!”群情激愤, 口号喊得慷慨激昂,可实际上大多数人都眼神躲闪。
“可……可这火根本灭不了, 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活活烧死吧。”
“一人能换这么多条命,是我我肯定当仁不让……”
他们心知肚明,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交出于清安。
随着时间的推移, 越来越多的人或明或暗地向于清安施压。
天谕门那些个弟子, 也开始正眼注意于清安这个人, 一切渐渐以她为核心, 由不得人不将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一天谕门弟子一剑结果了一魔兽,拔剑回身问道:“曲师姐,魔族此举究竟何意?”
曲圣易抿了抿唇,眉峰微蹙:“不好说, 但此人和仙君似乎关系匪浅。”
说着, 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远处那道身影上,声音压得更轻更淡了些:“况且她名讳‘于清安’, 竟与那位……丝毫不差。”
周遭的天谕门弟子闻言, 齐齐一怔。互相对视间,皆看见了彼此眼底的难以置信。
清安仙子的身体,此刻还安放在羲和殿的冰棺中啊。
那眼前这人是谁?
也叫于清安……莫非……是仙君寻来的替身?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 众人都微颤了一下。
曲圣易抬手理了理被刮破的衣襟,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不管怎样,真相总会水落石出。你们记着,今日之事,回去后切莫妄议。”
她们这些人入门已久,多半常年在外游历九洲,与那位清安长老交集寥寥。可若她记得没错的话,谢雪师妹和寄容师弟他们几个,与于清安算得上情谊匪浅。
“是。”天谕门弟子齐齐抱拳应声。其实,就算曲圣易不嘱咐,他们也不会乱说。
妄议仙君,他们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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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棋在各种混杂的声音中,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小心护着她的宋璟,还有他那一张盛满怒气的脸。
小师兄平日里骄傲清亮的星眸里,正燃着一簇四溅的火花,额头青筋暴出,就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
什么事情值得小师兄如此生气?
“小师兄……”如棋费力地抬起手,用食指轻轻勾住了宋璟的衣角:“小师兄,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里好吵,周围的气息也让人十分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钳制住了她的呼吸,要将她往寒潭里拖去,淹没。
宋璟低头,直直对上了如棋睁开的眼睛时,上头的怒火褪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怔忡。
不过半秒,他回过神来,急忙伸手抓住了她冰凉的手:“如棋,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