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被他噎了一下,登时更不耐烦:“我态度怎么了?你摸来摸去这半炷香工夫,问价不问, 买不买也不吭声, 一脸要死不活的, 谁看了不闹心?”
雾风这才低头扫了眼摊上的东西, 手指碰了一下冰凉的石块,眉梢微挑。
“留影石?”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摊主没好气道,伸手拍了拍最前排那几块色泽最黑最亮的石头,“这里面, 可都是我冒死收录的高阶修士渡劫影像, 寻常地方你可看不到。”
“说半天, 你搞偷拍的啊。”
摊主被这话气得脸都绿了,吹胡子瞪眼:“你说话怎这么难听?修士间的事, 怎么能叫偷拍?
我这叫实录!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着的画面, 你小子懂不懂货?!”
雾风随手拿起一块,上下抛了抛,总算提起几分兴致:“那, 哪个修士的卖得最好?”
“月牙城外白衣女修,还有天音山佛子……”摊主一边随口介绍,目光却飞快往他身后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
“对了,你想不想看看,那声满桑洲的清安仙子破阵献祭的壮举?只需十块上品灵石……”
雾风心一跳。
恰好此时,后面有一人冲出人群,疯癫胡言道:“桑洲那一战,已逝的于清安仙子突然现身,凭一己之力破阵挽天,亲手覆灭魔族惊天阴谋!”
“只可惜,经此一役,她彻底魂飞魄散,再无可能轮回往生啊!”
“那位仙君更是为此悲恸欲绝,心魔疯长,道基尽毁,从今往后,怕是永无飞升之日了啊!!”
提起这事,众人跟着议论纷纷。
雾风听着,眉头渐渐拧成一团。
这话不说大逆不道,简直就是妖言惑众,危言耸听啊。
刚想转身看看是谁敢在大庭广众下动摇人心,就听一声惨叫夹在落地的巨响中,由远及近。
……雾风垂眸,目光落在那好巧不巧被踢飞至他脚边的人。
沉默一瞬,他不着痕迹地便往旁边挪去。
别搞!
“此人一派胡言,定是魔族奸细,拿下!”一声清叱,如铁骑突鸣,裂空而至。
雾风抬头,这才知道是谁动的手——
不是别人,正是最近活动频繁的天谕门弟子。
他们一行人身穿黑白水墨道袍御剑凌空而来,衣袂飒沓,风致卓然。
个个身姿挺拔如青竹,远观便如出鞘利剑,锋芒内敛,风骨凛然。
周遭路人本还在看热闹,见这阵仗骤然噤声,悄悄散开了些。
雾风摸了摸下巴,暗自思忖:眼前为首这人,他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叫曲圣易来着?
甫一落地,曲圣易便先命人羁押了那胡说八道之人,刚想带队踏步向前走去,却又突然停步。
她手中飞针疾射而出,擦着雾风鼻尖掠过,“笃”地一声,钉入他身后的摊位招牌之上。
“何人鬼鬼祟祟?出来!”
雾风这回是真被惊出一身冷汗,他忙不迭举起双手,勉强扯出个笑:“各位大哥大姐,俺只是路、路过……”
“那你结巴什么?”吴疾看着他,勾了勾嘴角。
雾风盯着近在咫尺的银针,因为距离实在太近,眼睛都成了斗鸡眼。
听见这话,雾风心中欲哭无泪,他人都快吓出三急了,还问他为什么结巴??
“带走。”曲圣易见他不答话,径直挥手示意将人一并押走。
现如今情况特殊,她宁可抓错,也绝不放过。
吴疾笑了一声,上前一步,摩拳擦掌:“这小子看起来不太老实,让我来。”
雾风哪里肯从,脑子飞速飞转,在绳索缠上身前,急得一股脑喊了出来:
“我是闻月山庄大师兄葑禾托付给清安大师姐照看的,现下正和一剑宗的箫师兄、端木师兄他们一同在这无药谷中疗伤!
我是好人,你们不能抓我!”
这番话连珠炮似的窜出来,直把吴疾听得一愣,不过他手上动作没停,一巴掌下去: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雾风见此,更要挣扎。
“等等,你刚刚说了谁?”曲圣易上前一步,问话道。
雾风安静一瞬:“葑禾……禾?”
曲圣易皱眉:“不对。”
雾风若有所感,试探性说:“清安……大师姐?”
话落,场面一时寂静。
在旁暗中留意的众人,闻言皆是一震,隐隐骚动起来。
“清安?于清安仙子吗?”
另外五名天谕门弟子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最近冒充与清安长老有旧的、与一剑宗攀关系的人,不在少数。
还没等曲圣易再问,那边雾风脑后便又挨了一干脆有力的巴掌,直打得他脑瓜子嗡嗡。
“你干嘛!!”雾风怒目而视,也来气了,都欺负他是泥捏的吗?
吴疾磨了磨后槽牙:“你小子好胆,敢当面占我们便宜?”
雾风被他反手按在地上,骂骂咧咧:“到底谁占谁便宜了?!快放开我,我要去告你们随意殴打无辜百姓!”
吴疾凑近他耳边,发出阴恻恻的桀桀笑声:“若论辈分,清安长老能算你我老祖宗。如今天谕门上下,弟子无不是尊称她为仙子、长老、师伯师叔。
你叫她大师姐?大师姐也是你叫的?”
雾风慢慢停止了挣扎,虽心有不满,也只能乖乖闭了嘴。
形势比人强。
一旁曲圣易盯着他,再次开口:“你方才说,你和一剑宗的弟子住在一起?”
雾风有气无力地应道:“是的。你们若不信,大可以去查。”
曲圣易淡淡吐出两个字:“带路。”
雾风被人架着胳膊拎了起来,心里憋屈得不行,嘴上却不敢再乱喊乱叫,只能不情不愿地以这种方式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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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声悠扬,越墙而来,沿途青树碧草相映,入耳之声如化泉叮咚作响。
一行人行于其间,便似被融融春色裹住。
可待到推门而入的刹那,琴声戛然而止。
方才的暖意顷刻散尽,一股寒气挟着凛冽剑息扑面而至,冷彻入骨。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雾风生怕被一剑误伤,慌忙出声:“端木师兄,是我!是我!”
半空剑气稍凝,旋即如惊鸿一现般,转瞬敛去。
雾风暗暗松了口气,望向那边湖面上寒气萦绕的身影,心里直呼庆幸:
端木师兄,真给面子!!
他当即小人得志般扬了扬下巴,洋洋得意道:“你们看吧,我就说我与一剑宗的弟子交情不浅。”
曲圣易等人并未多言。
只要看清是天谕门弟子,这九洲之上,便没几人敢再轻易动手。
吴疾上前一步,沉声问道:“你们便是一剑宗亲传弟子?”
箫明尘自亭中缓步而出,微微颔首:“一剑宗,箫明尘。”
曲圣易之前见过他们,此时便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道:“听闻半妖雪阙一族,最近在这一带现身?”
箫明尘引着众人入内,闻言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字:“是。”
“人呢?”
曲圣易和他并肩而行,虽姿态平和,但言辞犀利,步履间更自带雷厉风行之态:
“半妖一族素来隐世不出,一旦现世必有图谋。此事历有所载,从无例外。”
箫明尘知道了天谕门前来寻问的缘由,声线渐稳:“他们是来找我们的,事情已了,便已离去。”
曲圣易闻言,当即停步,转身目光直直射向箫明尘:“什么事?”
曲圣易问的并不客气,非常时期,若有人敢勾连外族,无论是何身份,她绝不姑息!
箫明尘看了一眼将人惹来的雾风,一双桃花眼清浅平静:“私事。”
雾风在一旁缩着脖子装鹌鹑,耳朵却偷偷竖得老长。
半妖一族为何带走如棋,他也不清楚。
“私事?”曲圣易笑不达眼底,灵力涌现周身,一时地裂细痕,虚空扭曲。
箫明尘却恍若未觉周身杀机,抬步前行:“半妖雪阙是以大师姐的名义前来寻我等的。一来,我等不敢忤逆师姐之意;二来,正如曲道友所言,半妖雪阙一族素来与人族不睦,如今事了归去,并未祸及九洲——这难道不是好事?”
“若继续深究,惹怒半妖族,岂不是得不偿失、本末倒置?”
曲圣易盯着他前行的背影,眸色骤寒:“你是在拿清安长老压我?”
吴疾目光扫过院落,四下冷清,除却箫明尘之外,竟再无一人上前见礼。
他唇角微微一挑,语带挑拨:“曲师姐,一剑宗最近,确实嚣张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