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门人弟子裴时堕魔,后又有人与半妖一族私通。若不是侥幸成了清安长老附身修养之地,一剑宗又岂敢如此?”
箫明尘不置可否。
大师姐既称他们为师弟师妹,他们又为何不能狐假虎威?
曲圣易抬手示意吴疾噤声,看着箫明尘,语气沉冷:“半妖雪阙一族,确属四季城分部。可四季城早已分崩离析,无论是何缘由,如今但凡与异族有所牵连之事,天谕门皆有权过问。”
随着声调渐低,恐怖威压无声铺开:“还是说,你们想违抗谕令?”
箫明尘身形微顿,桃花眼底色泽渐深。
小院里,阵法隐现,剑气缭绕。
风声鹤唳,杀机渐起。
可偏偏,双方都没有先动手。
眼见就要僵持不下,有一人从山间小道拾阶而来,人未至,声先至:“天下行莅临我无药谷,好歹也该先与谷主照面才是。”
“你是何人?”曲圣易一行人侧目望去。
“在下,一剑宗,慕容叙。”
“。?”吴疾掏了掏耳朵,才确定他自报家门的前缀是一剑宗,而不是无药谷。
呵,一剑宗弟子分布倒是挺广的。
“所以,你要代表哪一方阻拦天谕门办事?”曲圣易周身气息已是一片凛冽不善。
慕容叙还未答,只听另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天下行办事,所到之处,不必理会各方主事。”
吴疾身后,一名天谕门弟子缓步踏出。
众人目光被他吸引,只见他身着一袭统一规整的水墨弟子服饰,劲腰窄收,愈发显得他肩宽腿长,松风水月。
他平日隐在人后尚不惹眼,此刻一露面,便如一柄名剑——静则藏锋敛锐,动则气象自成。
吴疾微微挑眉,这人他略知一二,行事稳妥,但素来低调,也从不争风头。
没想到,今日竟会主动出声。
慕容叙身形微顿,竟出人意料地未曾反驳。
箫明尘等人也诡异地沉默了,周身气息尽数敛去。
小院中弥漫的杀意来得快,去得更快。
一片沉寂里,只听那人缓缓叹道:“明尘你们据实而言便是,不必这般戒备,更不可无礼。”
雾风正猜测着这说话之人究竟是何等身份,年纪看着不大,竟能对萧明尘这般说话。
便见萧明尘与慕容叙齐齐垂眸拱手,行出一剑宗最正统的弟子礼,异口同声道:
“……大师兄。”
雾风:“……!!”
牧折风微微颔首。
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也知道。一剑宗所遇之事,委实苦了这些师弟师妹。
听见这一声“大师兄”,周遭众人皆是一愣。
吴疾的目光在牧折风与箫明尘之间来回打转,惊疑不定:“?”
他,大师兄??
一剑宗的大师兄?!
作者有话说:
看见催更,心里先是一喜,随之一虚。(悄悄遁走。)
第180章 叩寂司 一只很白的
有牧折风在场, 一剑宗众人的戒备心也卸下了不少。
牧折风皱眉,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所以,半妖雪阙一族,要奉如棋为圣女?”
“是。”箫明尘抬手, 替他斟上一杯热茶。
牧折风只觉荒唐, 指尖轻抵额角, 颇感头疼:“此事,宗主与玄扬真人可知情?”
“我已飞书传讯。”
“那……他们都应允了?”牧折风指尖摩挲着杯壁, 沉声问道。
箫明尘添水,默不作声。
牧折风一叹,他就知道。玄扬真人素来重情护短,这一点一剑宗上下无人不知。否则他也不会因着一份救命之恩, 心怀愧疚, 进而收师兄之女为徒, 百般宠溺。
纵使青无峰终日被她闹得鸡飞狗跳, 也从未对她有过苛责。
场中微静。
曲圣易等人在知道牧折风是一剑宗宗主座下大弟子之后,便将与箫明尘交涉之事,交给了他。
此刻堂内寂静,天下行一行人也皆缄默不语, 只默默饮茶。
雾风借着吃点心的动作, 悄悄观察箫明尘。
那天, 他只远远看见,他们和半妖雪阙一族打了一场之后, 如棋就哭着跟他们走了。
但再多的, 他就不知道了。
虽然此时很想开口问,但雾风也知道这里轮不上自己说话,便只能跟着在这沉默中抓耳挠腮, 心痒难耐。
好在沉寂的气氛只维持了片刻。
独孤倩一身劲装立在门口,声音逆着光:“师傅和玄扬真人,都未曾应允如棋跟着半妖一族,去当那什么圣女。”
“师妹。”牧折风站起身来,目光自她肩头缓缓扫过,许久未认真注意这个二师妹,只觉她似乎也长大了许多。
独孤倩跨步进来,接着说,声音里敛去情绪:“我们自然也不同意。若是半妖一族要强抢,便是剑断人亡,我们也会倾力阻止。”
“可如棋……她是自己要跟着他们去的。”
他们拦过,也劝过了。
可如棋泪眼婆娑,央求要跟着半妖一族离去时,整个人仿佛沐浴在最纯澈、最干净的天光里。
这时他们才恍然,胆小怯懦、爱哭爱笑的小师妹,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需要他们保护。
只因听到一句能帮上大师姐,她便雀跃起来,义无反顾地下了决心。
回想起来,那句天真又欢喜的话,还清晰地响在耳边:“师兄师姐,我一直觉得自己无用,若能帮上大师姐,那真的是太好了!”
宋璟不知何时从独孤倩身后冒出来,他嘴里骂了一句,声音不高,眼睛像蕴着一蓬火:“她疯了,傻了,她人已经死了,真能帮上又有什么用。”
只是刚说完,他眼里的火便熄灭了,只剩点猩红的灰烬。似乎只要给些柴薪,那火便会铺天盖地的燃烧起来,可若是什么都不给,便只能不断散尽余温,然后变得稀碎。
牧折风指尖收紧。
这些事情,没有人能提前预料到。
即便他此刻有心想要做些什么,却也无从下手。
“圣女……事情我已知晓。”曲圣易适时开口,在确定半妖雪阙一族并无歹意之后,她略一沉吟,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份舆图,抬眼突兀问道:“既如此,你们要加入叩寂司吗?”
牧折风神色一凛,望向曲圣易,微微一顿,语气便换上几分自谦:“曲师姐高看了,他们……还不行。”
曲圣易淡淡扫过众人:“化神中期、化神初期、元婴圆满,还有金丹四阶阵法师……俱是少年英杰,为何不能?”
她口中那化神中期,说的正是最后从门外缓步踏入的端木临。
“可……”牧折风正要再开口,吴疾已笑着打断他:“牧师弟急什么,愿不愿意,不妨先问问你这几位师弟师妹的意思。”
端木临几人抬眼看向吴疾。
吴疾一笑,拿指尖沾了茶水,在桌面边划边解释:“这事你们应该都知道,人族叛徒徙南为了复活他师尊,以九洲为基,布下了一个颠倒五行阵。此阵及其歹毒,抽九洲天地灵气聚一人之魂,若阵成,则九洲境内,灵气断绝,无人可以飞升。”
“这简直是要绝我人族生机啊!”
“而且这个阵法乃是他独创,我们不知阵眼所在,就也无从破解。”吴疾神色认真地敲了敲桌面,笃笃几声,在安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本来于清安“死而复生”,徙南聚魂救人一事就变得多此一举了,可谁也没有料到,于清安她又死了。
也就是这一死,便是天谕门用尽酷刑,徙南也不肯开口说出阵法破解之法。
曲圣易接过话头,声音凝重,没有故弄玄虚:“九洲疆域辽阔,我们既要地毯式搜寻阵眼,又要排查魔族奸细、严守各方险地,人手确实紧缺。其余琐事尚可交由仙盟处置,可寻找阵眼一事,事关九洲继绝存亡,必须放在首位。”
“而‘叩寂司’,正是为此成立的。”
一边说着,曲圣易一边打量着他们的神色:“你们既是她师弟,想来必是痛恨魔族行径。若能完成此任,解九洲之危,不但可扬名天下,更能粉碎魔族阴谋,扶天下于倒悬。”
牧折风薄唇抿紧,想说点什么,便被人按住手臂。回头时,只见箫明尘冲他摇头,面色无波。
想起箫明尘不是个没有主见的人,牧折风只得按下心中所思所虑。
曲圣易收回目光,抬手饮茶,没有听到回答,她也不急:“橄榄枝我已经抛下,但首先你们要明白,此时人族势弱,魔族焰盛,若魔族再进一步,则人族退无可退。这不是天谕门一家之事,是整个九洲修士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