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一意孤行,救下注定命中有劫之人,他已然遭到因果反噬。接下来的路,显然不会太平。
可他又能如何?
他究竟,是错了还是没错?
想到陈年往事,在灵魂彻底没入温玉魄的前一瞬,玄扬真人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无尽疲惫:“你们往后便跟着她,凡事听她吩咐罢。”
顿了顿,他似是放心不下,又添了一句,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她始终……是你们的大师姐。”
清安仙子并无恶意,他心中有数。至于清安那丫头,想来一切皆是命数。若当初没有被借尸还魂,怕是也活不久了。
话音落尽,玉魄微光一敛,殿内恢复安静。
过了一会,刘故远才打破气氛地笑了声,“其实挺好,外界没人不说我们走了大运。清安仙子成了我们的大师姐,一剑宗地位、名声跟着水涨船高。”
“没有人不羡慕我们。”
宋璟没接话。青无峰的人,从没因为她是清安仙子,才觉得这是一件多大的荣耀。
刘故远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向墙上悬着的重影剑。
自桑洲那事之后,遗落一旁、无人关注的魔剑重影,被一剑宗弟子带回了山门。
只是没多久便被回宗的宋璟取走,还特地为它设了祭台供奉。
“不过说来也奇怪,按理说,有灵之剑,一旦剑主身死,要么陷入沉睡,要么就此尘封。
可这重影剑却不一样,在危急关头,它没有护主不说,就连剑主最后身死殒命,它都毫无反应。”
宋璟接过他的话头,目光幽幽:“就好像,它知道自己的主人不会出事一样。”
刘故远“嗯”了一声,打量重影剑的目光也带上了探究。
传闻开山祖师的佩剑,刚孕育出剑灵时,便是一剑可挡百万师的存在。这魔剑名气不小,还孕育出那么强大的剑灵,怎么都不该是这样冷漠无能的表现。
刘故远想了想,猜测道:“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重影本就是一柄魔剑。魔剑无情无义,主死剑弃也完全有可能。”
“她没死!”
宋璟横眉看了他一眼,刘故远见状,讪笑了声,也收起了吊儿郎当样:“话说回来,如今青无峰的亲传弟子,就剩你一人回来了,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宋璟修长的手指缓缓攥紧,捏在一起:“就因为剩我一个人,我才要回来。”
玄扬真人现在的状态,离不开人。
而一剑宗、青无峰,是他们的家,他要为他们守好后方,等他们回来。
“还有我们。”
身后传来殿门被推开的吱呀声,风卷着雪扑进殿内。
刘故远和宋璟齐身回头看去,只见门口处立着许多道身影,独孤倩、夏轩、张子堂……还有万剑宗弟子席梦等人。
独孤倩跨门而入,声音沉稳:“剑宗乃是剑道魁首,执天下剑道之牛耳。如今宗门举力,开剑冢,邀天下剑道散修,同仙盟共诛魔族。”
“大师姐他们虽在外,但我们同他们是在一处的。”
众人心中一凛,相视而正色。
今,剑宗重新合并,万剑归一。
众力汇于一处,犹似有微芒从澜洲出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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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清安缓缓吁出最后一口浊气,睁开眼睛流眄着空间,终于找到了气势低迷的亘巳树灵。
此时,他少了一点活了漫长岁月的运筹帷幄之感,蔫蔫地蹲在树底下揪着叶片。
“咳。”于清安清咳了一声,示意他自己醒了。
可亘巳树灵背脊一僵,反倒往阴影里缩得更紧,那单薄背影瞧着,竟越发委屈可怜。
“多谢你助我踏入渡劫之境。你想要什么,尽可开口,我必为你办到。”于清安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立在亘巳树灵身后。她俯下身,在他耳边说。
那道声音毫无征兆地贴在耳畔,叫亘巳树灵心下猛地一跳。只觉对方周身散出的威压沉沉压来,连他本体的枝叶都吓得凝滞。
他默默往旁挪了挪,抱着膝盖,埋头小声说:“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些事。”
于清安饶有兴趣:“嗯?”
“你不能利用我扭转光阴、篡改因果,让死者复生、生者早衰……不能抽走我的本源炼成长生丹药,不能把我炼化成道胎;不能把我当时间囚笼,将你所仇视之人困在时间循环里,让其反复经历最痛苦的时刻,永远无法解脱;也不能让我强行催熟天地灵脉宝物……”
一连串细碎断续的“不能”听得于清安头疼,她抬手打断他:“停,别念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答应你,若你此刻想要解除契约,我也可以。”
“不行!”亘巳树灵猛地站起身,扭头望着她,语气变得急切:“若是解除契约,不单我会身受重创,连你也会遭到反噬。这么做,岂不多此一举,平白浪费我的功夫!”
于清安含笑不语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温和却带着几分玩味,直看得亘巳树灵心头发紧,局促地往后退了半步:“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她慢悠悠开口:“你擅自与我定下主仆之契,都未曾问过我意愿。这么胆大妄为,想来应该是信我的。”
“既信我,你怕什么?”于清安微微后仰,抬眸看他。
亘巳树灵身形一顿,忽然失笑一声,语气里有些垂头丧气:“大概是……有些不甘心吧。在上界,我就是因为不愿被人契约,一直东躲西藏,最后才会流落至此的。”
“你想回去?”
“说实话,不想。”亘巳树灵抬头望向自己参天的本体,颊侧金发随风轻轻浮动,勾勒出精致绝尘的侧脸线条。
看着看着,他眸光微黯,染上几分怅然:“在此间,我挺自在的。只可惜天地万物,从无恒常,秘境终将倾塌,九洲灵力亦会日渐枯竭。思来想去,我似乎,没有什么好的去处。”
“这样吧,等后面有机会,我送你回去。”于清安双手环着手臂,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很好一样,承诺了一件叫亘巳树灵精神恍惚的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嗯,我没有画大饼哄你,若你需要,我可以立誓。”说着,于清安忽然想到什么般,皱起了眉:“嗯,不过现在立誓可能不行,我怕狗天道又盯上我。”
亘巳树灵忽而轻笑一声,眸光微动,树叶重新舒展:“你和其他人,真的不一样。”
“不过我信你,虽然你说得这件事,听起来天方夜谭。”
要带他回去,除非飞升。
可这天地间,除了当年白仙尊借神女神元之髓成功飞升外,千百年来,再无一人。
于清安微微歪头,语气清淡:“或许吧。”
“不过我并不是生来就特别的。”
若按她穿越过的那么多个世界来算,她几岁了?五百?抑或是一千?
不知道,也不重要。
“现在,过了几年了?”于清安压下心底那点微不可查的情绪,转而问起了正事。
亘巳树灵心照不宣,契约一事谁都没有再放在心上。
“外界已然过去两年有余。”
于清安微微抬眸,唇角微勾:“雷劫被你拦在外头,如今想必是气急败坏,声势浩大吧。”
一想到遛了天道两年,于清安心情颇好。
亘巳树灵望着她,一时微怔。她虽还未浴过天雷,却已破大乘壁垒,踏入渡劫之境。此时静立树下,眉眼含笑,周身气韵清绝。
容貌之盛,非徒皮相。其华灼灼,曜乎人前。
哪怕他久经岁月,见多识广,这一幕,也险些让他失神。
亘巳树灵不由敛眸轻笑,他这主人,生得可谓得天独厚。他这具捏塑出来的灵体,在她面前,竟也是相形见绌。
于清安不知道亘巳树灵在想什么,她转了个身,就想一步踏出空间。
这雷劫她还是得去渡一下,否则后续境界,突破不了。
“等等,外面有不少人。”亘巳树灵见此,连忙出声叫住她。
于清安脚步一顿,收回迈出的脚,淡淡开口:“都是来看我渡劫的?”
她其实挺想低调点的。
“也有可能,是来要你命的。”亘巳树灵的声音幽幽响起。
渡劫本就需旁人护法,修士渡雷劫之时最为虚弱,若有人趁机发难,几乎是一击致命。
于清安一顿,不置可否。
天谕门如今正指望着上官晴手里能控制吞魔兽的东西,而上官晴和她不对付,想来,天谕门即便不会对她如何,也都不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出来惹人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