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你的到来,改变不了任何事情。结局和我看过的烂尾剧情一模一样……”
于清安缓缓回头,只见雾风静静立在身后,手里捧着一本书。他就那样用二十一世纪熟悉的眸光看着她,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笑。
穿书吗?
于清安眸色微漾。这么说来,时空管理局隐瞒了她很多这个世界的剧情。
雾风手中书本被风簌簌吹开,页页翻飞,杂揉进他的声音:“烂尾的剧情,是作者这个创世者都填补不了的坑。”
缝订线被风扯断,一页页漫天翻卷:
“哪怕笔下的角色养出真实的血肉,生出独立的灵魂,他们又如何能逃脱这既定好的人生……”
“所以呢?”于清安摩挲着手下如棋的头发丝。
所以这些人是在怪她吗?
她去过那么多的世界,见识过太多的天翻地覆,沧海桑田。
历史的车轮一直在滚滚向前,时空管理者只是来拨动车轮前进方向的,而不是要挡在大势面前,让车轮碾过去的。
所有人齐齐一怔,表情略微扭曲,但是很快就又恢复原状。
怀里再次传来一道声音,那道声音有些轻:“大师姐,你不是来救我的吗?”
于清安垂眸,看着如棋如小鹿般的眼睛,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实话实说:“不是。”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救谁,她是为了赚积分救自己。
因着这个动作,如棋晶莹的泪水从眼眶滑落,滑进于清安的指尖、掌心。
于清安缓缓收回手,试着如他们所说调动四周的灵气。
天地间静得像一幅古卷,不管她如何尝试,人来山川不惊,人行云雾不散,天地间没有一丝灵气与她呼应。
天地一片死寂。
果真变成这一副样子了吗?
“天门,需要有人打开。”忽然,一道古朴沉寂的声音至天空遥遥传来。
于清安抬眸看去,半空伫立着一道身影。
她不认识这个人。
“顾青涯,虽然世人都说你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但你该不会真觉得自己能打开天门吗?数百千来,没有人能做到!!”
于清安朝着青年男子前面看去,在他对面立着一红一白两个人,这两个于清安认识,正是祭初和白倾寒。
祭初恨铁不成钢:“天衍阁推演多年,世间修士为了飞升陨落了几个,你难道不清楚吗?!这件事交给白倾寒就好了!
青涯,你没必要去尝试的……”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顾青涯微微垂眸,视线凝在掌中那柄长剑之上。
惜月剑。
男子低沉的声线,并没有他握剑的姿势那般稳如磐石。
——他的妻子,卫息月,以身祭在了剑中。
是他太过自命不凡,才落得如今进退维谷、再无回头之路的境地。
祭初抬手按着额角,笑意带着几分无力:“天下剑修都是傻子。渡劫求飞升的,十之八九皆是剑修!”
顾青涯缓缓抬起眸,透过祭初,一双眼眸凛冽如出鞘长剑,直直锁向静立在后方的白倾寒:
“仙君身负神族血脉,却始终差这最后一劫。世人耐心有限,终究总有等不起的那一日……”
“而九洲天下,也不需要依赖神族怜悯。”
他天生道骨,修为早已登临渡劫圆满之境,为何只能受天道桎梏,止步于此?
他顾青涯,不服!
天下万修,无人肯服!!
白倾寒静立半空,衣袂覆着天边云雾。同顾青涯的寒芒毕露、剑气缭绕不一样,他周身萦绕着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眼底无太大波澜。
这数百年相交,顾青涯,算得上友。
如今好友想要寻死,他应该阻拦,可他又知道。
剑修心中有道,一旦执念生根,便谁也拦不住。
白倾寒静静望着他:“你可能会死。”
顾青涯沉默片刻,突然纵声长笑,天空应声劈落一道惊雷,一道浑圆磅礴的剑势从他身上迸发,剑势席卷九洲。
“死有何惧?我若身死,神魂散尽化作天地灵力,尚能滋养九洲山河一段时日!”
顾青涯眸色凛凛,他已打定主意了。他要以惜月剑荡尽浮翳,打开天门。
白倾寒指尖微蜷,忽的眸光下移,与下方的于清安对上了视线。
一时,天塌地陷,轰隆隆雷霆震怒之声不绝于耳,剑气所带起的惯性气浪,足以摧毁沿途一切。
可唯独破不开那道亘古不变的天门!
在这样天昏地暗的场景中,白倾寒眸光沉静,遥遥望着她。
于清安又觉得怪,心头隐隐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顾青涯这般不惜性命想要破天门、逆天道飞升,应该是为了帮白倾寒。
白倾寒始终欠缺第三劫,迟迟无法圆满。
而……这第三劫,是她。
于清安心念一动,调出好感度面板查看。
上面赫然显示着,好感度已满。
那他应该可以飞升了……
“嘭”得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天地凄怆的剑鸣之音此起彼伏。
烟尘狂卷,剑气溃散……
顾青涯,败了。
魔气倏然卷土重来,弥漫四周,侵噬着所有的光亮。
天更暗了。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齐齐落向白倾寒。
可他的眸光,只静静落在于清安身上。良久,他周身耀出清辉万丈,流光绕身缓缓升腾。
恰似一轮明月从沧溟初生。
他,要飞升了。
于清安往前走了两步。
后来,她忘记自己是怎么看见天门訇然中开,看见他飞身入那漆黑幽暗的天穹裂隙之中的。
只记得灵气倒灌人间,天地树木簌簌复苏,飒飒迎风生长。
“杀啊!!”
于清安尚未回过神来,只听喊杀声,惨叫声,刀剑相斥声,沸反盈天。
白倾寒飞升了,可魔族并没有就此退去,反而如潮水般,前赴后继涌来。
周遭修士来不及唏嘘悲慨,连同于清安身边屈飞儿、翁若冰、祭初、乌祈怨等一行人……无数人纷纷化作道道流光破空而出,义无反顾朝着铺天盖地的魔族洪流疾掠而去。
一片片扑去、一片片倒下……
血模糊了大地的轮廓。
灵力疯狂涌入,士气空前疯狂。
于清安眼眸微动,不合时宜的,她面前浮现了一个屏幕。
【恭喜宿主通关!是否即刻选择退出当前世界。
若在十秒内未作出选择,系统将自动选择返回。】
【倒计时,十、九……】
怀中人忽然轻轻往她怀里蹭了蹭,喉间溢出一声低柔的轻笑,声线清晰地劝道:“大师姐,你回去吧。”
“这里有我呢……”
于清安微顿,如棋放开她的腰,从她怀中出来。
她往后退开几步,冲着于清安甜甜一笑。
于清安刚想说什么,就见如棋拔出剑,反手拿剑,往着自己心口捅去。
“如棋!!”于清安眸色微缩,抬手按住剑柄想阻止,但是来不及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变得如此迟钝了。
“大师姐……”如棋仍是笑,她的力气很大,心脏轻而易举就被贯穿了,剑刃卡在骨骼间,很难再拔出。
于清安刚想问为什么,目光落处,陡然一怔。
只见如棋跪倒在地上,满头青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银色,似落了满头寒霜。
她本就是世间至阴至寒之躯,生来便能镇煞封魔、冻结邪秽。
她是天道为这里留的一步生机。
是执笔者要给她的高光。
如棋抬头望着她,嘴角笑意盈盈,让人似窥见草长莺飞,杏花烟雨。
“啪嗒、啪嗒……”于清安缓缓垂眸,也不知何时,她已经泪流满面了。
【倒计时:四秒、三秒……】
于清安缓缓抬头,只见面前几道身影默默立在如棋身后,裴时、箫明尘、端木临、宋璟、玄扬真人、独孤倩……他们一如初见,或抱或持着剑,静静望着她。
灵气狂涌,狂风卷着黄沙,所有的身影都在汹涌灵力与漫天尘雾里,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化,缓缓散去……
半空之中,纸页无风自飘,一页页悠悠翻飞。
九洲还有生机,此一役过后,可再续一千年。
【倒计时,一秒……滋滋滋……】
一只手倏地伸出,“嘭”地一声,一拳将面前的屏幕打得七零八碎。
于清安慢慢拭去脸颊冰凉滑落的泪水,轻笑一声。她算是看出来,心魔真觉她无情无义,所有的一切,只有她自己独自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