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说得通了!!”乌有先生恍然醒悟,幼太娃娃脸上重新露出笑,开口时有些自得:“几世长久以来并非你命里无缘,实乃是你命中正缘太强了,是他挡了你所有桃花。”
“一朝春心萌动,一切自有定论!”
乌有先生低下头继续算着,也像是和这个卦象较劲上了。他声音逐渐颤抖,相貌也似乎变得越来越年轻:“我算算,卦象显示,那正缘在东方,震卦……”
此时于清安面西而立,震卦在东,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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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明月高悬,幽昙绽开,暗香浮动。
客栈地字号客房内,布置简单。有一张木床,一方书桌,一把圈椅和一个衣橱,但好在四下干净无尘杂,能住人。
无别城有夜禁,为了入乡随俗,于清安还是回了这间客栈。
她方才抬步踏入房门,耳畔便传来身后轻缓落步之声。
门“吱呀”一声,被他关上了。
于清安装作没听见,走到桌边坐下,对于渡劫期而言,不说一晚不睡,便是一个月不吃不喝也是死不了的。
她翻开桌上风雨楼递来的密信:“无别城人妖魔混居,却能秩序井然,这个城主是有些本事的。”
“妖族最近不太平,刚换了新主,新任妖王出身孔雀王族。孔雀一族一夫多妻、无终身配对,我猜无别城城主,应该是新王新宠。”
“只是孔雀一族生性高傲,心性偏狭。明日我们夜探城主府,怕是免不了要得罪妖族。”
“只是九洲局势本就险峻,如今只适合与妖族结盟,不适合再树敌了。”
白倾寒缓步走近,双臂伸出,撑于她身侧。听于清安说了那么多,他就低低应了声“嗯”。
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于清安顿了顿,自从卜完卦后,他就怪怪的。又或者是说,自她再次“死而复生”后见他,他整个人就已经怪怪的了……
于清安没说话,身后人开了口,声音褪去了往日惯有的清冷淡漠,平缓自然:“今日那一卦,你怎么看?”
于清安翻卷宗的动作停住,指腹抵在纸页边角,她没想到他会那么在意那个卦象:“那个卜修道号乌有,乌有乌有,子虚乌有。所以,我不信。”
“姻缘这种东西可以有,但不是命定,我选谁,谁才会是我的姻缘。”
白日里卦象的事情,她不是听不懂,只是她不信。“情劫”、“卦象”,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告诉她,她的命定之人就是他。
但她这个人,不信命。
先不说她与他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再者说,她不信白倾寒会真的爱她爱到系统所说的至死不渝。
他是渡劫期,渡劫飞升哪怕非他本愿,他也会去做的。
最后,这只是一个攻略任务,逢场作戏可以,但她绝不会动心。
身后传来低笑声,那声音自胸腔荡出,低沉撩人:“是吗?”
于清安还没再说什么。他伸手,将她身下圈椅往后一拉,顺势一转,径直让她完全面朝着自己。
于清安靠着椅背,抬眸。
白倾寒这个样子,她其实见过好几次了,每回惹急了,他就是这副表情。
墨黑长睫轻垂,清隽俊美的面容染上几分欲色,下颌线条绷紧,深邃眼眸锁着她。像是要亲她。
于清安笑了,顺势支起脖颈,仰起头,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末了还说了一句:“仙君又想对我做什么?不过我们是道侣,做什么都合乎情理。”
白倾寒按在椅沿上的手缓缓捏起:“于清安!”
明明她眼底无有情爱,为何能一直对他说出这些轻浮的话。
白倾寒周身寒气横生,于清安却是觉得有趣。她现在把话摊开了说,既说他是她的道侣,又不提情爱,把难题交到了他手上。
因为她装不下去了,毕竟白倾寒能看透人心。
他微微俯身垂首,声音沉哑:“你刚刚说,做什么都合乎情理?”
于清安后背抵着圈椅,身前他靠得近,她已然无处可退。她抬眸坦然对视,声音明明干脆利落,却比撩拨更让人觉得暧昧:“嗯。”
白倾寒凝望着她眼底澄澈明净的眸光,内里坦荡无波,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形骤然顿住,扣着扶手的指尖不自觉一紧再紧。
眸底复又覆上一层疏离淡漠。
二人靠得极近,几乎算得上耳鬓厮磨,可预想中的温热并未落下。
只见他抬手取过桌案上的案卷,缓缓直起身,转身,行至床榻一侧落座,垂眸静静翻阅。一身黑玄衣,也盖不住他周身清冷疏离,不沾俗念的气息。
系统露出一副极其失望的表情,【宿主,要不然,我们打开系统面板,看看他的好感度数值?】
自从宿主复活,攻略目标好感度的数据就是个迷。
于清安没理系统,她眼睛盯着那个突然刻意与自己拉开距离的人,搭在扶手上的手敲了敲。
真惹生气了?
她站起身,影子随着渐渐移过去。
仙君在天虚峰上静待了近千年,纵使身处这方寸狭小屋舍,身姿依旧端正,目光落于书页上,沉敛不移。
于清安微微俯身凑近,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看到下。
白倾寒兀自翻着书页,眉眼间凝着疏离,身姿端方雅致,一举一动皆是无可挑剔。
于清安觉得没趣,直起身开口:“劳烦仙君挪一挪,今夜我要睡榻上。”
白倾寒指尖捏紧,压下心中郁气,缓缓起身,看她。
于清安没看他一眼,褪去鞋袜,随手取下鬓边簪钗收好,擦过他,翻身趟了进去。
她睡姿一向很好,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如泼墨般的青丝在枕席肆意铺散开来。
白倾寒眉头倏然一颤。她这样沉静安睡的模样,与昔日她长眠冰棺之时,渐渐重合。
他侧过头,别开了视线。
无别城终年酷暑,白日热浪翻涌,纵使入夜,晚风也裹挟着灼人的热气,闷得人发燥。
闭上眼睛,两息之后又睁开。
她经常出任务,入睡时也会保持几分清醒戒备,不习惯身边有人。特别是那人还如同寒玉冰塑般伫立在一旁……
于清安侧过身,一只手屈起撑起脑袋,一只手拍了拍她身边的空位:“床够大,你要一起睡吗?”
站在旁边,瘆得慌。
白倾寒幽深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片刻后,他重新坐回榻上,依旧,背对着她。
他不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灵宠。若不是情劫,他必不会一直跟着她。
他一袭玄衣,背影宽肩窄腰,轮廓利落。
于清安鬼使神差,勾住了他腰间束着的腰封。
白倾寒指尖攥合,手中书脊顷刻间向内凹陷。他身躯绷紧,又缓缓散去力道,像是有一把古琴的琴弦崩断,断声隐于无声之间。
于清安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顿住手。她刚刚是见他不答话,想让人转过来,才动了手的。
搞得好像是她迫不及待。
她收回手,缩进被褥里:“咳,那个……我是想说,我要睡觉了,麻烦熄一下灯。”
清冷声音落下,像是从地底冒出的寒潮。
“睡觉?”
于清安心中响起警铃,眼前骤然一暗,一道清冽身影俯身覆下,长臂稳稳撑在她身侧,双腿传来沉甸甸的力道。
于清安抬手便要抵挡,可他满身浸着倒春寒,整个人稳稳将她困在床榻方寸之间。
于清安羞恼,岂有此理,她堂堂一个渡劫期,居然被一床被子裹得动弹不得,想蹬腿都蹬不动!
“白、倾、寒,从我身上滚下去!!”
白倾寒撑于两侧的手臂缓缓收紧,指节用力攥紧床单。
他从未如此失态。
明明他早就知道她不在意他,为何还要生气!!
趁着他愣神的刹那,于清安推开他一只手,身子顺势一滚,反客为主,欺身而上。
她将他仰面推倒,体位调转,跨坐在他身上:“白倾寒,你想干什么?”
白倾寒看着她,此刻她的脸迎着窗外月色,一点点褪去伪装,变回那张他最为熟悉的容颜。
她用这张脸,在天虚峰上,在他身边,日夜诉说着爱他。
接着,又想起她两次魂飞魄散……
白倾寒抬手用手背覆住双眼,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低沉的声音闷在胸腔里震荡。
于清安:“……”
不是,他在笑什么?
见他平复,于清安刚想抽身而退,腰间却忽然传来一股力道,拉着她往前倾倒去。
修长五指径直探入乌黑发丝间,扣住她的后脑。
他毫无预兆地吻住了她,并非稍纵即逝,是从未有过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