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虎谋皮?”袭绛自嘲一笑,“那我又有别的选择吗?”
“一周前,我无意中听到三少和人打电话,说要把我转手送出去。他打算把我送给一个残暴的老头子,在圈子里名声奇臭,男女不忌,玩废过好几个人。”
“我为什么与虎谋皮?因为我没得选,横竖都是死路,不如赌一把。”袭绛又笑,这一笑,却是凄楚,“……这也是他们盯上我的原因吧。”
“段家这些人没把我当人,没把我的命当命,我为什么还要在意他们的死活?全都死了干净最好。”
鸦雀无声。
袭绛一口气说完,水红色的前胸剧烈起伏。她抖着手打开包,抽出烟和打火机,点燃一条吸进嘴里。
尼古丁令她渐渐冷静下来。
袭绛轻启红唇,一口飘渺的烟雾漫出齿关。她垂眉低眼,朝她们看来的眼神复杂许多,有了物伤其类的怜悯,“你们应该也懂吧。”
“我们三个都是出身底层的女人,都做了这些富豪权贵的情人,但我们和他们从来不是一类人,也从来没被他们当过人。”袭绛那双烟视媚行的眼刺破了灰霾,锁在祝金栀身上,锐利的目光几乎将她剖开,“尤其是你,祝小姐。”
“我听说你当初是自愿跟着温先生走的。你心里也有对权势地位的渴望吧?”
袭绛字字逼人:“都是野心勃勃,为什么落到他们头上就是对,我们就是错?我们只是没那么幸运,没有一个高贵的出身,可这就意味着我们活该在底层苟且,活该认命过平凡的一生吗?”
“我只是不甘心,即便难看也想要挣扎一下,就活该被欺辱,被瞧不起,被说是自不量力不知廉耻了吗?我这样的女人,只是想活得像他们一样有头有脸,就该死,该下地狱吗?”
余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很小:“……那现在呢?”
袭绛回过头看她。
余也缩在墙根,手腕上的手铐硌着她纤细的腕骨,她看着袭绛的眼神清澈纯净、隐隐地畏缩,却没有躲闪:“你现在把我们关在这里,也是没把我们当人吗?”
袭绛愣住。
祝金栀看着袭绛:“那群人没有把你当成人,所以呢?你打算当他们的同类吗?”
她语气不重,甚至缓和,却令整座酒窖坠入死寂中去。
袭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她靠在酒架上,仰起头。一滴水珠从天花板渗下来,砸在她额角上,顺着眉骨滑下去,像一滴眼泪。
“……你说得对。”袭绛双眼空洞地看着天顶,“我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祝金栀开口:“不,袭小姐,你们还是有区别的。”
袭绛怔怔然偏过头来。
“你会犹豫,会对我们下不了手,会因为我们说了几句话就心软,你和那群穷凶极恶之徒终究不同。”祝金栀看着她,“你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冷血。”
“也许你觉得这是一种软弱,但我认为它不是,它是你的良知。”
“你只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而已,我——”
祝金栀的话被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打断。
声音是从袭绛的手包里发出来的。
袭绛神色一变。她拿出手机,迅速看了她们一眼,拐到墙角远离她们的地方接通。
压低的交谈声听不真切,但袭绛的语气很焦躁,也很不安。
祝金栀看着袭绛藏在酒架后面的侧影,转头跟余也示意。
余也瞬间明白了她的眼神。两个人刚想站起来,趁这个机会跑出去,袭绛那边的电话声音就断了。
祝金栀和余也顿时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脸色沉凝的袭绛走出来。
“我…我们……”余也刚张了张口,想为她们的行为找借口开脱。结果袭绛摘下耳钉,当着她们的面粗暴地撬开了卡槽,将里面的手机卡折成两半,和耳钉一起扔到墙边。
“还站着干什么?”袭绛抬起头,看着愣住的祝金栀和余也,眉眼皱紧了,“跟我走!”
祝金栀和余也跟在袭绛后面,朝酒窖深处走去。
袭绛似乎对这座酒窖了如指掌,拐过迷宫般复杂的地下通道,径直带着她们钻进酒窖最深处的罐储区,在一面深色砖墙前蹲下去,手指在墙角的砖缝里摸索了几下。
墙底靠地面的位置,一块砖被她抠了出来,缝隙里露出一个生锈的铁环。
袭绛拉住铁环,往上一提,一大块与地面齐平的厚木板无声地翘了起来,露出一条漆黑的通道。
潮冷的气流从地洞里涌上来,裹着泥土和石灰的味道。
袭绛回头看她俩:“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进去!”
余也呆滞地看着眼前这条黑黢黢的通道:“这……这是通向哪里?”
“通向庄园外面。”袭绛说,“之前我来这帮二夫人干活的时候发现的。这座庄园是上世纪的走私商的遗产,地下有条通往庄园外围的旧通道。”
祝金栀看着那条通道,又看向袭绛:“你为什么改主意了?”
袭绛把铁环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刚刚那通电话是绑匪头目打来的。他说上面的人改了主意,不打算轻轻松松地让你们俩死了。”
袭绛说了他们打算做的事,余也听完,脸色瞬间白如纸,祝金栀也皱紧眉心。
“他们太残暴,已经是人性沦丧了。你们说得对,我心里确实还有一线良知,我做不到像他们那么残忍,不想陪他们玩了。”袭绛把木板又掀起一些,露出足够一个人钻进去的入口,“而且我刚刚想清楚了,他们对你们尚且如此,对我难道就会信守承诺吗?就算我完成了任务跟着他们走,最后多半也是被灭口的命。”
袭绛看向祝金栀,一双炽亮的眼:“那我就再赌一把吧。”
“反正我就是个赌鬼。人生不是满盘皆输,就是庄家通吃,我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066 你给温雪重
祝金栀怔怔然看着她, 袭绛已经迅速掏出钥匙把她们手上的手铐开了,把手铐往黑漆漆的地下通道口一扔:“好了,赶紧下去!”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弯下腰, 扒着梯子往下爬,袭绛最后一个下来。
她们一齐钻进了那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木板在她们头顶合拢。
酒窖的光被隔绝在外, 世界陡然陷入一片纯粹的黑色。
祝金栀第一个踩上实地。通道里一丝光亮也没有, 勉强能弯腰行走, 地面是夯实的土, 踩上去带着一点潮意。
三个人刚落地, 头顶就传来一阵隐隐的喧哗声。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是酒窖门被撞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有人用英语和中文大声喊话。
余也吓得停住了脚步。黑暗中,一只温热的手迅速摸索到她,握紧她的手。
“没事。”是袭绛,她低声说, “他们不知道我留了后手,找不到这里的。”
余也的手在发抖, 但她深吸了口气, 努力让自己稳住。
脚步声和喊叫声在酒窖里持续了好一阵,有人在翻动酒架,有人踢倒了空酒瓶。声音透过墙壁传进密道里, 被砖石扭曲成嗡嗡的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声音终于散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过了好一会儿,袭绛终于开口:“他们走了。”
余也的腿一软,几乎快要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虚脱, 祝金栀捞了她一把,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我们赶紧走吧,抓紧时间离开这儿。”袭绛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淡淡的白光照亮了她们脚下的路,虽然微弱,但聊胜于无。
祝金栀的双眼逐渐习惯了黑暗,她环视周围,看向袭绛:“这通道建造多久了,你知道吗?”
“听说是美国禁酒令时期建的,走私商的生意横跨澳洲和美洲,这座庄园是他的大本营。”袭绛说,“后来禁酒令废除了,这通道就荒废了,段家买下这庄园之后也没人清理过,二夫人和二老爷都不知道下面有这东西,我发现时留了个心眼,没告诉任何人。”
“他们会以为我带着你们跑出去了,不会在酒窖里细搜。”
通道里回荡着泥泞的脚步声。祝金栀过快的心跳渐渐平复,才有了已经脱离险境的实感。
她看着袭绛的背影:“我们要不要试试打电话联系外界?”
“我的电话卡是他们给的,刚刚已经被我拔掉了,包里被我放了只备用机,但是它是老款,在这种地方估计没信号。”
刚说完,袭绛突然停下脚步,回身把手包扔给她。祝金栀连忙接住,袭绛说,“枪也在里面,你可以自己看。”
“别又怀疑我在撒谎骗人。”
洁白的手包已经蹭了点灰,里面的枪支泛着烁烁银光。夹层里确实有一台小巧的老款iphone,感应到触碰,屏幕微亮,无信号的标志正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