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渐川打了两个电话,在跟邻居和物业了解情况,挂断后对祝金栀说:“物业说西区都停电了,备用发电机只能维持公共应急照明,如果急着充电的话就只能去楼下的公区。”
陆渐川家所在的小区是京内有名的豪宅。通过资产审核才能购买,每一家都是专梯入户的大平层,私密性极强。
物业说的公区是指每栋楼最底下的五层。一楼是酒店式前台大堂,另外四层都配有可供业主使用的公共设施,例如恒温泳池、台球厅、健身房、会客间等等。
两人商量片刻,觉得与其干坐在黑灯瞎火的屋里大眼瞪小眼,不如下楼看看有什么能消遣的地方。
陆渐川翻出手机照明,在玄关柜里摸了半天,找出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套上,又翻出顶棒球帽扣在祝金栀脑袋上:“你头发刚洗完,乱糟糟的,别给人看见了,挡一下。”
他戴帽子就戴帽子,手还不安分,在祝金栀脸上乱摸。祝金栀也懒得跟他计较,拉了拉帽檐,两个人便踩着应急灯微弱的绿光出了门。
专梯是独立电源,还能正常运行,只是轿厢里的氛围灯灭了,只剩顶上两盏惨白的照明。
陆渐川揽着祝金栀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下巴搁在她头顶,懒洋洋地说:“咱们这像不像在拍恐怖片?”
“你见过哪部恐怖片的主角是你这种造型的?”祝金栀被他抱着,戳了戳他卫衣胸口那只巨大的卡通熊印花,“穿得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陆渐川掐她脸:“那你就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家长。”
电梯下到一楼,门一开,嘈杂的人声便涌了进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挑高十米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外面便是漆黑一片的西区街道。
平日里空荡冷清、只偶尔有一两个住户匆匆经过的酒店式大堂,此刻竟像早高峰的地铁站般人头攒动。
前台被围得水泄不通,穿着物业制服的工作人员举着扩音器,一遍遍重复“预计三小时内恢复供电,请各位业主耐心等候”,声音已经被淹没在各色询问和抱怨里。
原本只是供人临时歇脚,少有人光临的几组浅灰色沙发,现下已经坐满了人。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各自亮着,照出或是紧绷或是焦躁的脸,在开视频会议的,在噼里啪啦打字的,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吵闹得不行。
祝金栀觉得有点失策了,应该待在楼上才对:“好多人啊。”
周围不断有人擦身经过,陆渐川拉着她往旁边走,退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他背靠墙壁,把祝金栀圈在身前,两只手松松圈在她腰上,姿态亲密得旁若无人。
大厅里的人各自焦头烂额,没人顾得上打量角落里的这对男女。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也不过是匆匆一瞥,便又收回去处理自己的麻烦了。能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多少都有分寸,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也只当没看见。
祝金栀原本还有点担心,但看他轻松自若,也打消了忧虑,歪了歪头靠在他胸口:“你之前说总决赛在哪天来着?”
“下个月十号,你要是来,我给你留第一排的位置。”
“第一排?会不会太显眼了?”
“显眼怎么了?”陆渐川理直气壮,“我老婆来看我比赛,坐第一排天经地义。”
怕她否认,陆渐川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牢了些,不满道:“你说不是也没用,反正我认定了。”
祝金栀笑着去掰他手臂,两个人正闹着,她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视线。
被人长久注视的感觉,粘稠拉丝、如影随形的目光,和周围那些漫不经心的扫视完全不同。
祝金栀下意识地偏头看去。
前台右侧的咖啡吧台旁,站着一个穿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
他高挑、清瘦,肩线平直,敞着的大衣里是一截烟灰色的毛衣高领,立在那里的身姿宛如一棵被移栽到室内的修竹,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
他显然也是匆匆下来避难,发丝还闪着微湿的水光。
李墨声的目光越过大厅里攒动的人头,穿过水晶吊灯倾泻下来的暖光,望着被陆渐川抱在怀中的她,仿佛被这一幕震住了,眼中满是错愕。
作者有话说:
求导老李此刻心情小宝宝给我营养液吧我要我要评论也行
第79章 079 停电的十分
祝金栀也凝固在原地。
她脑袋一阵嗡鸣, 绝望的念头浮上来——她现在,真的很像脚踏两条船被男同事抓包。
而且这个男同事跟她之间也并不完全清白。
真是乱套了。
李墨声还在看着她,祝金栀被那眼神看得心尖发憷。
陆渐川察觉到了祝金栀的异常, 但他从背后抱着她,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理理我嘛。”
“……没什么, 是我有点渴了。”祝金栀握着他的手臂, 转过身面对他, “要不你去帮我接杯水?”
前台确实有饮水机, 还有不少人在排队取水。陆渐川没有丝毫怀疑, 飞快地答应了, 临走前还给她调整了一下帽檐,低头亲一下她的脸。
眼见陆渐川的身影融进了人群,祝金栀硬着头皮朝李墨声走去。
“......李教授。”
又一次,祝金栀站在他面前,觉得平白无故矮了他一截, 说话也不敢大声了:“......好巧,你也住这个小区啊?”
李墨声身量高, 祝金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她的目光只抬到他鼻尖, 就不再往上,怕看到他厌恶的眼神,只盯着那对微微干裂的嘴唇。
李墨声沉默了一瞬:“嗯。”
两个人干站着, 明明周围人头攒动,她与他之间却像是真空地带。
祝金栀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头, 想了想,说:“你前两天没去所里,大家都很挂念你。”
李墨声重复着那两个字:“大家?”
祝金栀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嗯!你的队员们, 他们都盼着你早点回去呢。”
李墨声又不说话了,祝金栀莫名觉得他有点失望。她努了努嘴唇,想开口,这一次却是李墨声先打破了沉默:“刚刚那个人是谁?”
祝金栀愣了愣,以为他在问陆渐川的身份:“你应该不认识,他叫陆渐川,是一个电竞选手——”
“我是问,他是你的什么人。”
祝金栀一顿,垂眸道:“......他是我前男友。”
“所以你们复合了?”
“......还没有。”
李墨声看着她:“那宁兰呈知道你和他的事吗?”
祝金栀低下头:“......知道。”
李墨声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祝金栀猜他一定是遭受了巨大的冲击,他这样古板守旧的传统男人,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比她还要淫.乱不忠的女人。
这样想着,祝金栀忽然松了口气。大抵是本性都在他面前暴露无遗了,自然也不再有什么害怕和负担,反倒生出破罐破摔的勇气来。
她抬起头,直视他双眼,却忽然怔住。
离得这么近了,她才看清李墨声眼里的红血丝。
所里的同事都说,搞物理的李教授是个养生人,作息维持着早六晚十,雷打不动,年纪轻轻活得像个退休老头。
她与李墨声平时打照面,他总是淡然从容,下颌光洁,双眼清白雪亮,今日却面带青茬,晦暗混沌的眼珠缠上了红丝。
不过是两三日未见,竟是平添了几分清癯,不知是为何而憔悴了。
李墨声就睁着这一双带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你们现在是在同居吗?”
这么晚了,祝金栀却穿着睡衣,带着明显不是她风格的男款潮牌棒球帽,和一个男人出双入对,怪不了李墨声误会。
祝金栀连忙摇摇头:“不是的,我是被他拐带过来的,只住一晚上就走。”
李墨声半晌没有动静,祝金栀看去,发现他居然正看着她的脖子。祝金栀下意识一摸,想起她穿的是低领睡衣,陆渐川留下的吻痕估计是露出来了。
她欲盖弥彰地用手去掩饰,却只是让那片雪白皮肤上的红印更刺痛他的眼睛。
李墨声又动唇:“......祝金栀。”
祝金栀怔住了,因为这是李墨声第一次,没有喊她祝教授,而是喊了她的名字。紧接着她便听到李墨声说:“所以你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祝金栀又陷入沉默。
事已至此,她没有再说谎的必要:“......是。”
“.......”
祝金栀很悲哀地发现她错了,她就不应该走过来跟李墨声搭话,如果是为了解释,其实她根本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李墨声并没有误会她,她过来是要做什么呢?她也没懂。
人总是下意识地做蠢事。
祝金栀见李墨声一直不说话,默默后退两步,开口告别:“那我就先走了。”
她转过身,才走了没几步,视野忽然一片黑暗。
大堂居然也停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