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又此地无银三百两补上一句,“可不是我想见你,是奶糕想你了。”
沈砚不动声色勾唇:“知道了。”
宋令枝走至门口,倏然又折返回来:“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定要同我说。”
沈砚抬眼:“你帮我揍人?”
“我……”
佛门净地,当以和为贵。
宋令枝撇撇嘴:“我可以帮你找佛祖告状,日后不再庇护他们,让他们下辈子做猪狗去,吓死他们!”
……
丫鬟催促得急,宋令枝不好久留,只能匆忙离去。
天色暗淡,沈砚眼中的光亮一点点褪去,直至宋令枝的身影消失在乌木长廊的尽头,沈砚方起身,撑伞朝屋后走去。
那老婆子正待在自己的屋子,炕上是她从沈砚屋中搜刮来的物什。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一块金玉也无?我还以为真攀上宋家了。”
老婆子念念有词。
“怪不得是破落商户的,小小年纪就生得这般狐媚,还会勾搭人了。待我写信送回京城,禀告皇后娘娘,我看他还有没有胆子……”
槅扇木门推开,一抹青色影子恍然出现在檐下。
老婆子大惊失色:“殿、殿下……”
一声惊雷骤然响起。
沈砚漫不经心站在檐下,自有人将婆子的尸首拖走。
岳栩毕恭毕敬侍立在沈砚身后:“殿下,都处理好了。”
沈砚面无表情:“嗯。”
雨还在下,仰头望天,细密雨珠飘落,沈砚唇角挽起一抹笑。
若是佛祖真的显灵,只怕自己早就不在人世了。
也只有宋令枝那般心善的人,才会求神信佛。
他从来都不是善人。
第104章
青梅竹马if(八)
雨霖脉脉, 朦胧雨幕模糊不清,偶有雨珠从檐角坠落,溅起一地的氤氲。
沈砚泰然自若站在廊檐下, 余光瞥见岳栩的欲言又止, 他狐疑抬眸:“……有事?”
岳栩眼眉垂下。
他才到沈砚身边不久,暂时摸不清这位主子的性子。
岳栩低声道:“其实那嬷嬷……也可以留着的。”
那是皇后的人,若是能借嬷嬷的手假传消息到京城,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岳栩不知沈砚为何这般赶尽杀绝。
沈砚唇角勾起几分讥诮, 只淡漠留下一句:“碍眼罢了。”
不过是听不得老婆子咒骂宋令枝那几声, 且沈砚也不想皇后知晓宋令枝的存在。
思及宋令枝,沈砚眼中的冷意褪去两三分。
许是自幼不曾遭遇波折,宋令枝连欺负人也不会,只会祈求佛祖不要庇护恶人。
思绪飘远, 沈砚背着手,望着远处氤氲在雨中的青山出神。
少年颀长身影融落在茫茫雨幕中。
……
江南多雨。
春去秋来,眨眼沈砚已在金明寺待了三年。
又是一年春, 连着下了三四日雨, 放眼望去, 空中雾蒙蒙一片。
上客堂悄然无声,博古架上供着汝窑美人瓶,瓶中点着几处宣石。
净空大师一身深色僧袍,右手执黑子,同沈砚对弈。
蒲团之上, 二人都不曾言语。
寺庙中的僧人知晓沈砚和净空大师喜静,也不敢贸贸然前来叨扰, 只偶尔进来添茶点香。
耳边淅沥雨声落下,倏地, 楼下传来一记男子的声音。
“宋姑娘,好巧。”
净空大师手中的黑子轻顿,顺着沈砚的视线往下望。
透过灰蒙雨雾,清泉池前站了一男一女。
仙鹤纸伞并未挡住宋令枝姣好的容颜。
时隔十年,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面似白玉无暇,可谓是桃羞杏让。
鬓间的羊脂色茉莉玉簪小巧精致,勾勒出宋令枝一张精致容颜。
油纸伞下,二人相谈甚欢,言笑晏晏。
净空大师轻瞥沈砚一眼,抚须挽唇,笑得温和。
“这宋家姑娘,怕是也信了清泉池的传说。”
沈砚转首,目光淡淡落在净空大师脸上。
净空大师悠哉悠哉,半点也不惧沈砚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只轻声道。
“相传与心悦之人一同在清泉池前祈福,便会相爱一生,白首不分离。”
虽只是传言,然每日在清泉池前祈福的男男女女,却是不少。
净空大师轻声笑道:“贫僧还以为,宋家姑娘又来寻你了,不想竟是陪着他人过来。”
沈砚目光凉薄:“皇叔今日话这般多?”
净空大师了然一笑,随手将黑子落在棋盘上:“今日不得闲,改日再继续。”
僧袍托起一地昏黄光影,净空大师起身,“施主自便罢。”
上客堂又回到先前的清幽淡雅,衬得楼下二人笑声渐高。
沈砚临窗而立,颀长影子宛若松柏翠竹。
须臾,他淡声:“岳栩。”
檐下的岳栩闻言,躬身入殿:“殿下有何吩咐?”
青玉扳指在手中轻转,少顷,方听得沈砚低沉一声。
“将我桌上的字帖,送去宋令枝那。”
……
春寒料峭,丝丝凉意侵肌入骨。
宋令枝同贺鸣多说两三句,复辞别,随白芷往后走去,遥遥瞧见廊檐下的沈砚。
宋令枝一怔,而后提裙朝沈砚奔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