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忽的驻足,漆黑一双瞳仁低垂,凝望怀里不知今夕何夕的宋令枝。
他哑声,一双黑眸晦暗幽深,似蕴着化不开的浓雾。
沈砚凝眉淡声:“宋、令、枝。”
宋令枝茫然睁开双眼,从沈砚怀里抬起头看人:“唤我、唤我作甚?”
沈砚不动声色:“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令枝点点头:“自然、自然是知道的。”
她悄悄朝沈砚勾勾手指,“你过来,我、我和你说。”
宋令枝闷声笑,单手握拳,砸落在沈砚肩上。
“日后、我再也不喜欢哥哥了。”
声音带上哭腔,宋令枝双目垂泪,“哥哥有别人了,我也、我也不要他了。”
宋令枝声音断断续续,语无伦次。
白芷担心沈砚怪罪,匆忙福身上前解释,她半点也不敢隐瞒,将筵席上的事一五一十告知。
沈砚眸色渐沉。
白芷小心翼翼:“殿下,夫人怕是为着那云家姑娘……”
“什么云家姑娘?”
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宋令枝忽然从沈砚怀中抬起身子,她磕磕绊绊。
“我不要云家姑娘,她太好、太好了。”
宋令枝掐着手指头,如数家珍一般,“她长得好看,还会弹琵琶。皇后娘娘说,她的琵琶是京里最好的。”
宋令枝一面说,一面又忍不住落泪。
“我也觉得她弹得很好,哥……哥哥,你喜欢琵琶吗?”
沈砚泰然自若:“不喜欢。”
宋令枝一怔,杏眸掠过几分狐疑不解,而后又开始絮絮叨叨。
“不喜欢也、也不要紧。她还会好多,哥哥擅丹青,她也擅丹青。”
宋令枝声音越来越低,”我适才还在、还在百草阁见到她了,掌柜说云姑娘心地良善,路上遇着猫儿都不忍心它们挨饿受冻。”
宋令枝唇角挽起,又想起那年她在宫里见到沈砚,那时沈砚怀里抱着的也是小奶猫。
只是如今被宋令枝养得油光水滑,早无幼时的孱弱。
宋令枝声音渐微。
“她和哥哥……好像。”
雨丝摇曳,顺着廊檐飘落,宋令枝吸吸鼻子,道不清的委屈。
“哥哥会不会、会不会喜欢她?”
沈砚面无表情,脱口而出:“不会。”
掷地有声的两个字落下,当即迎来宋令枝一记拳头。
“骗子,她那么好,你定会喜欢的。”宋令枝声音哽咽,“她处处都比我好。”
身后跟着的秋雁和白芷早就为宋令枝捏出一手汗,战战兢兢跟在二人身后,不远不近跟着。
忽听前方又传来宋令枝低低的一声。
“哥哥。”
宋令枝抬眸,莹润的一双眼睛泛着忐忑不安,“若当初我不说,哥哥会迎他人入府吗?”
“宋令枝。”
逆着光,宋令枝瞧不见沈砚脸上的情绪。
她怔怔抬起眼眸:“……嗯?”
沈砚漫不经心:“知道你那几门亲事是怎么黄了吗?”
宋令枝议亲之时,宋老夫人本来挑的那几户人家都不错,只是后来总会些许猫腻,不是那家妯娌难对付,便是那家公子外头藏了人。
宋令枝愕然:“是你……”
她当时还好奇,以为宋老夫人神通广大,连高门大户的秘辛都探得一清二楚。
到头来,却是沈砚在背后推波助澜。
沈砚面不改色,垂首迎上宋令枝的视线,他唇角勾起几分似笑非笑。
“……不装醉了?”
宋令枝大惊,鸵鸟似的往沈砚怀里埋去:“哥哥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
沈砚轻哂:“无妨,我亲自教你。”
雨下了一整夜。
第108章
现代篇番外(一)
乌金西坠, 众鸟归林。山路崎岖,碎石随处可见,偶有枝桠横亘在路中央, 繁茂枝叶挡去了大半的视野。
宋瀚远半点也不敢马虎, 一路小心谨慎,直至前方出现平坦小道,宋瀚远终松了口气。
透过后视镜,后座的宋令枝沉着一张脸, 显然兴致不高。
宋瀚远无奈叹口气, 车速放缓,稍稍侧身同后座的宋令枝搭话。
“累不累,还有半小时就到了。”
宋令枝不咸不淡应了一声:“嗯。”
没说累,也没说不累。
宋瀚远无奈。
妻子和女儿这些年的关系一直不睦, 宋瀚远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回出门,宋瀚远本是为资助的学生前来, 会带上宋令枝, 纯属意外。
宋瀚远轻声:“下回别再同你妈妈吵架了, 你妈妈那人刀子嘴豆腐心,她也是为你好。”
宋令枝冷笑一声:“为我好就得天天骂我?”
前方忽然出现一只大黄狗,宋瀚远踩下刹车,为大黄狗让路。
他无声轻叹:“你妈妈性子就那样,你别和她计较……”
大黄狗早就晃着大尾巴不知所踪, 宋瀚远却还在絮絮叨叨,侧身转眸, 无意瞥见宋令枝苍白的面色,宋瀚远着急。
“是不是中暑了?”宋瀚远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我就不带你出来了……”
宋令枝病怏怏,有气无力催促宋瀚远快点开车,她身子往后靠:“你如果不带我,怕是这会我都被我妈赶出家门了。”
宋瀚远笑睨一眼:“胡说八道,你妈妈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