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耽搁,提上车速往前行驶。
越过平坦小道,再往前走,泥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
入目是一间间黄泥土平房,瓦砾在日光下暴晒,斑驳墙壁透着无尽的沧桑。
宋令枝一手揉着眉心,遥遥的好似望见一抹身影。那人手臂白净,和身后肮脏不已的墙皮形成鲜明对比。
只是那人走得极快,宋令枝一眨眼,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她缓慢眨眨眼,重新收回目光。
山村偏僻落后,只有村长家勉强算是修葺齐整。得知宋瀚远今日到来,村长早早在门前等候,又命家里人宰猪宰鸡,好好款待。
宋瀚远半点架子也没有:“不必麻烦,我想见见那孩子。”
转身,手指在车窗上轻敲两三下,宋瀚远声音温和,“枝枝,你先在车上等着,爸去去就来。”
宋令枝怏怏摆手:“好。”
村长亦步亦趋跟在宋瀚远身后:“那是宋先生的孩子吧?若是不介意,要不要先去我家里歇歇,我家那婆子也在。”
宋瀚远不以为然:“不用,让她在车上待着就好,还是看看那孩子吧,我听说是……姓沈?”
说曹操曹操到。
沈家就在前面,家里两间矮平房,门口堆着劈好的柴。
一名妇人站在门口,身边揽着一位少年,瞧见宋瀚远,沈母满脸堆笑,匆忙迎上前。
“这位就是宋先生,快快,屋里请。”
房子虽然不大,却收拾得齐整。
沈母亲自为宋瀚远倒上一杯热茶,茶叶在一次性茶杯中漂浮,“宋先生您见谅,家里没什么好的可以招待。不过你放心,这个杯子肯定是干净的。”
妇人眼睛通红,未语泪先落,“如果不是家里真的撑不下去,我也不会让自己的孩子辍学。”
沈母拉着沈昭上前,“宋先生,我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可我这孩子却是实打实的好,他上学期还考了个年级第二呢,是吧,村长?”
村长一怔,连声点头,又道:“沈昭这孩子学习用功,可惜他打小身子骨就不好。弟妹你放心,你家里的情况我早就和宋先生说过了。”
村长笑笑,“宋先生是个好人,小昭以后肯定还能继续念书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沈母泫然欲泣,连连道谢,又按着沈昭的后颈,想要让沈昭磕头。
她双眼垂泪,“宋先生,小昭以后肯定会报答你的,只要他能继续读书,你让他做什么都可以。小昭,快给宋先生磕头!”
宋瀚远大吃一惊,连连拒绝:“使不得使不得,快让孩子起来。这上面的,都是沈昭的试卷?”
沈母点头,与子荣焉:“是,这些都是,还有墙上这些奖状,都是这孩子的。小昭读书刻苦,冬天手长冻疮了还在做功课,可惜他没托生在好人家……”
话音未落,宋瀚远忽然道:“我刚来时瞧见门口堆着的柴,那柴也是这孩子劈的?”
宋瀚远目光在沈昭脸上打量,惊叹沈昭小胳膊小腿,力气竟然如此大。
沈母面色一僵,垂眸掩去眼中的异样:“是,家里就剩我们母子。小昭孝顺,每天都抢着帮我做活。宋先生,你说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如果不能念书,那他以后还有什么出路啊。”
宋瀚远皱眉:“不是说家里还有一个孩子?”
沈母面色僵滞,拿衣袖抹去眼角的泪水:“不怕宋先生笑话,家里确实还有一个,只那是个白眼狼,养不熟的。”
宋瀚远狐疑望向村长。
村长抚须长叹,提起陈年旧事,也是连连摇头:“当年生下那孩子,沈家妹子差点没了命,只可惜那孩子是个不知感恩的,平时也不大跟人说话,一双眼睛黑黢黢的,瘆人得紧。”
宋瀚远好奇:“那他现在也在家里?”
沈母瞬间变了脸:“不在不在!他在外面野惯了,我平时说话他也不听,这家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说着,沈母又开始落泪,“我也就当没他这个儿子,白白生养他一场。”
宋瀚远:“那孩子叫什么?”
“沈砚。”沈母笑得尴尬,她低着头,“本是叫沈厌的,后来这孩子自作主张,自己改了名。”
……
夏日炎炎,酷暑缠身。
车上虽开着冷气,宋令枝坐在后座,几番调整坐姿,仍觉得坐立难安。
这边地处偏僻,手机信号不佳。
屏幕上的消息发送多回,仍是显示发送失败。就连宋瀚远的电话,也一直拨不通。
宋令枝讪讪低垂着眼眸,举目张望,小道上无一人路过,只有尘土飞扬。
宋令枝双眉皱紧,开门下车,手机高举,想着为自己寻一处信号好的地方。
“怎么还是没信号?”
宋令枝小声嘀咕,高扬手臂,又晃了一晃。
蓦地瞧见左上角满格的信号,宋令枝双眼一亮,欣喜若狂握着手机:【爸,你在哪里?我……】
“咔嚓”一声,宋令枝不知不觉踩上一截树梢,她随意瞥去一眼,不以为然。
无意抬眸,宋令枝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汗流浃背。
不远处的树荫下趴着一只大黄狗,正是宋瀚远先前在路上撞见的那一只。
宋令枝从小怕狗,如果是坐在车里还好,然而这样面对面看见……
她僵着身子往后退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