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亦思把冯惠拉近,“孩子,咱别这么虚荣,不要这么炫耀。要是有人看到你家能买得起电视机,他们家买不起,他们心里不舒服怎么办?”
“不舒服那就努努力,争取能买上电视机啊。”冯惠理所当然地说。
严亦思:“……”
有时候,她还真说不过一个小孩子。
第二天,严亦思照例骑了三轮车去县城。
她照着顾长生给的地址,找了好一阵子,才找到顾长生的家。
顾长生住在一栋居民楼里面,是老式小区,居民楼只有六层,顾长生的家在一层,很好找。
严亦思把三轮车骑进去,从三轮车上提下一篮子水果。
顾长生都把电视机送给她了,她进门总不能两手空空。
严亦思按了门铃,在外面静静等着。
屋子里传来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他问:“外面是谁?”
这想必就是顾大爷的儿子吧。
严亦思赶紧凑近,大声说道:“是顾大爷让我过来搬电视机的。”
想来顾大爷应该和他儿子交代过,严亦思说完这一句,门就打开了。
严亦思一抬头,看见面前的人,直接愣住。
她面前是一个坐着轮椅的青年,青年的两只腿下空荡荡的,裤管直接连到轮椅的脚垫上。
严亦思没料到顾长生的儿子是这样一种情况,有些没反应过来。
面前的人看到她,也是一愣。
他试探着开口:“严亦思?”
严亦思:?
严亦思立即回过神,但这下更懵了:“你认识我?”
说完意识到不对劲。
这位同志明显认得她,但是她怎么对眼前这个人毫无印象呢?
顾大爷的儿子怎么会认识她呢?
她之前也不认识顾大爷啊?这到底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严亦思想了一圈也没想明白。
坐上轮椅上的人看见她蒙圈的神情,突然笑了笑,“你大概不记得我了,我们只见过一次面,我是宁浩的同学,顾知新。”
嗯?宁浩的同学?
宁浩和她早就断了,而且宁浩现在已经娶了她堂姐严亦想,她也重新嫁了人,这时候遇到宁浩的同学,似乎有点尴尬。
严亦思身躯僵了僵,有些生硬地将果篮递过去。
刚递过去,严亦思就意识到对方不方便接果篮,赶紧收回手,将果篮放到桌子上。
顾知新双手滚动轮椅,把她带进卧室。
“我听我爸说今天有人来搬电视机,他没告诉我来人是你。”顾知新说完,指了指墙角的电视机,“要知道是你,我就让他晚一点出门了。”
严亦思刚想问为什么,顾知新就抢先说:“你能不能帮我去敲一敲隔壁的门?”
“可以。”严亦思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按着他的要求敲了敲隔壁邻居的门。
隔壁出来一个大叔,他打量面前的人,问:“你找谁?”
严亦思刚要说话,就听见顾知新在房间里面喊道:“大叔,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个忙?”
大叔听到隔壁顾知新的声音,这才放松警惕走出去。
“知新啊,你让大叔帮你什么忙?”
顾知新指了指墙角的电视机,“麻烦大叔帮忙把这台电视机搬到外面的三轮车上面。”
“好嘞。”电视机对于一个中年来说,也不是太重的东西。
严亦思站在一旁,看着这位大叔把电视机搬到三轮车上,不禁偷偷瞄了一眼顾知新。
顾知新这个人,待人处事都挺温柔。
身为残疾,可能内心多少会有一些对命运不公的不甘心,但在顾知新身上看不出半点戾气。他就像身边平平淡淡的人,甚至比绝大多数人要更从容。
等到大叔把电视机搬上三轮车,严亦思连声道谢之后,准备骑上自行车回家。
顾知新坐在轮椅上朝她挥手告别。
严亦思骑上自行车,也挥着手,同他告别。
自行车搬回来的当天,同村人像看稀奇玩意似的,围在小卖部门前,看严亦思装电视机。
说是装电视机,其实也就是连连线的问题。
那时候的黑白电视机,不是后面两根天线,摇啊摇就能收到电视台。那时候电视机的天线,得用一根很高的竹竿,将天线按在屋顶,放在高处,才能收到台。
村里大多数人从来没见过电视机,光是看着严亦思装天线,都看得津津有味。
“哎呀,我们村也有电视机了,之前看别的村里买电视机,我就在想咱们村谁家能买太电视机,没想到是亦思你最先买。”
“是啊,我还特意去隔壁村看过呢,就是隔太远了,来回要耽误好多功夫,不方便去看,现在好了,以后咱们都能在亦思家看电视了。”
严亦思笑着道:“是嘞,以后大家都多来我家看电视啊。”
她说完,拿了一把梯子,把天线杆子递到屋顶上,问下面的人:“电视上有画面了吗?”
“有了有了!”几个村名高兴地叫起来,“有画面了!”
严亦思:?
她才刚把电线递上去,这就有画面了?农村里信号这么好的吗?
她走下去,往电视机面前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电视屏幕上出现的全是黑白雪花点。
“这不叫有画面啊,这是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