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吧。”他嘱咐道, “今夜谁也不许入二公子的院子, 可记住了？”
“是, 小的记住了。”
小厮应声退下后, 林铎便转身入了垂花门, 穆兮窈跟在他后头。
及至林铮的卧房，林铎将醒酒汤搁在床榻边的红木圆凳上, 沉声道：“起来，将醒酒汤喝了。”
林铮虽醉得厉害，但还勉强有些意识, 他挣扎地爬起来，倒是听话地将那醒酒汤一饮而尽, 但到底不够清醒，喝完了，还啧啧嘴，嘟囔了句“这酒怎么变味儿了”。
说罢，他抬首看向林铎，面上流露出几分痛楚，“程焕，你小子，你小子到底有什么好的，我怎么就喜欢上了你，可你怎的这么狠心，一走就要走好几年，天高路远的，见你一面都难……”
他碎碎念了片刻，似是终于支撑不住，仰面“啪”地倒在了床榻之上，很快发出轻微的鼾声。
穆兮窈眸中满是惊愕之色，她侧首看了眼薄唇紧抿的林铎，总算知道他为何不让下人进来伺候。
这话要是教旁人听见，传了出去，恐怕不消一日，整个京城都会知道，安南侯的二公子有龙阳之好。
林铮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穆兮窈攥了攥手上的绣帕，思虑片刻，想起适才之事，对林铎道：“侯爷，我有一事想同你说……”
翌日清早天方亮，穆兮窈送走林铎，便命小厮去林铮院里将他唤起来。
她坐在正厅，等了大抵一炷香的工夫，才见林铮有些睡眼惺忪地赶来，酒倒是醒了，但看他的样子好似因着宿醉有些难受，穆兮窈吩咐红莲将提前准备好的冰糖雪梨汤端给林铮喝。
看他喝罢，方才挥退屋内仆婢，叹声道：“可是有心事，昨夜怎喝成那般？”
林铮眼神躲闪，“哪有什么心事，就是……给程焕践行，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
他撒谎的样子实在纰漏百出，穆兮窈也未拆穿他，而是顺势问道：“先前听你提起，程小公子要去老家照料生病的祖母，他何时走？”
林铮答：“原说是在他妹妹出嫁的前几日，但后头又改了时间，或是觉得作为兄长，不给妹妹送嫁到底不好，便打算等他妹妹成完亲再动身……”
穆兮窈垂了垂眼眸，“程姑娘当是今日出嫁吧？”
“是啊，就在今日。明日程焕便要走了……”林铮说着，声儿逐渐低了下去。
看着他面上的黯然，穆兮窈攥了攥手心，终是问道：“阿铮，你昨晚喝多了酒，说了些话，你可还记得？”
林铮愣了一瞬，显然已经不记得了，但他也知道自己的酒品算不得太好，喝醉了一张嘴就爱往外抖落什么，他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小心翼翼道：“长嫂，我昨夜说了什么？莫不是些不妥当的话吧……”
“你说……”穆兮窈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方才艰难地开口，“你说你……喜欢程小公子……”
林铮闻言面色一变，少顷，缓缓垂下眼眸，低声道：“你和兄长都听见了……”
他并未辩解什么，也无半分心虚羞愧，而是直勾勾看向穆兮窈，定定道：“也罢，长嫂也知道我，断不是那般扭扭捏捏的性子，我一开始也不愿相信，但后来就觉得喜欢便喜欢吧，我一不偷二不抢的，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不能承认的。而且我也想通了，无关男子女子，我林铮就是喜欢程焕这个人而已……”
看着林铮这副坦然的模样，不知怎的，穆兮窈反是有些欣慰。
这林家的男儿果然个个光明磊落，是啊，是男是女又有何要紧的，他欢喜的只是那个人罢了。
可能这般想通的，世上怕是没有几个人。
她笑了笑，幽幽道：“可若……程小公子并非男子呢……”
林铮眉头一皱，似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也以为是穆兮窈在同他玩笑，“长嫂，是我喝了酒，你当是没喝吧，怎的也开始胡言乱语了。”
穆兮窈沉默片刻，稍稍敛了笑意，反是正经起来，“我也不敢确信，但有些事过于巧合了些，巧合太多，指不定就不是巧合。”
她凝视着林铮，娓娓道，“阿铮，你可还记得，我曾说过，程小公子的妹妹程煊程姑娘前段日子为救岁岁在我们府上被划伤了手……”
“当然记得。”林铮颔首。
那日赏荷宴，他还在书阁里遇着了那位程姑娘呢。
“前几日，我去程府亲自拜谢，没有见着程姑娘，倒是见着了程小公子。”穆兮窈默了默，“我总觉得……他和我平素见到的程小公子有些不大一样……”
“不大一样？”林铮疑惑，“长嫂觉得哪儿不一样？”
穆兮窈边回想边道：“身量似乎更高一些，眉眼更英气一些，且很像是久病之人……”
听着这般描述，林铮双眸微张，赫然想起不久前他进程府看望程焕，嗅着的满屋子药味，以及程焕身上那些奇怪的地方，似乎和穆兮窈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剑眉蹙紧，“长嫂想说什么……”
穆兮窈继续道：“昨夜，程小公子送你回来，我瞧他眉眼和身量，似乎又变成了我记忆中的模样。且，我还在他手背上，看到了和程姑娘一样的伤……”
话至此处，穆兮窈的意思已然十分明显，林铮虽有些大大咧咧，但不代表他傻，到这种程度还听不懂。
他失神许久，旋即刷一下站起身，道了句“我去找程焕问清楚”，便欲提步往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