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而看向穆府小厮,吩咐准备一辆马车,让穆兮窈坐在了上头,自己则骑马慢悠悠伴在左右。
他心情倒是明媚,可车内的穆兮窈却是分外忐忑,她不知这个男人究竟要将她带到哪里去。
他莫不是想秋后算账。
可那夜的事怎么说都是意外,也不知她解释了他愿不愿意相信。
她几乎快将帕子绞碎了,好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将窗帘掀开一个小角,向外探去。
可才掀开帘子,却正与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相撞,那人见她看来,薄唇微抿,露出淡淡的笑意。
分明心下不安,可瞧见这个笑,穆兮窈仍是忍不住耳根发烫,她慌不迭落下帘子,心下感慨。
原来那折腾了她一夜的男人生得这般好看,怪不得这安南侯纵然有克妻之名,依然有人眼巴巴想嫁给他。
马车晃晃悠悠,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穆兮窈正好奇她究竟到了何处,却见帘子一掀,马车外,一人对她伸出手来。
她迟疑片刻,方才将手落在那大掌之上,那人紧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将她扶下来。
双脚落了地,穆兮窈仰头看去,便见“安南侯府”四个大字。
“进去吧。”
她听见男人低沉醇厚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她点点头,却发现那人一直死死握着她的手未松开。
或是男人的体温天生更高一些,那掌心传来的热意令穆兮窈双颊都开始变得滚烫。
男女授受不亲,她长这么大,除了那一夜,何曾与男人如此亲近过。
且让人瞧着,到底不好。
她试着挣了挣,那厢侧首看她一眼,唇间泛起些许促狭的笑,还是默默松开了手。
入了府内,迎面来了一人,看模样打扮,穆兮窈料想是府内的管事,果然,就听那安南侯道:“周管事,命人将雨霖苑收拾一番,好方便穆二姑娘住下。”
住下?
穆兮窈诧异地看向他,朱唇微张,正欲询问,却见他转过头问道:“饿了吗?”
她愣了一下,本想摇头,可也不知怎的,一时慌乱,竟是将脑袋一点。
林铎便吩咐周管事,“让灶房准备几道小菜,送去正厅。”
说罢,他就带着穆兮窈往正厅的方向而去。
周管事站在原地,一时还真不知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这才一上午的工夫,他家侯爷不仅从外头带了个花容月貌的姑娘回来,还改了平素沉肃冰冷的性子,对这姑娘极尽温柔。
周管事抬头望了望天,不禁疑惑,今儿这日头也没从西边出来啊。
那厢,穆兮窈随林铎入了正厅,局促地寻了个位置坐下,才坐定,就见茶盏被递到手边,“外头天寒,喝些茶暖暖身子。”
她扯唇笑了笑,可哪里来的心思去喝,她接过茶盏,捧了片刻,终是忍不住道:“侯爷带小女子来此,究竟是为何?”
还待她这般好,着实令她摸不着头脑。
“我并不随便带女子回府。”林铎浅笑着看着她,“既得你我之间有了夫妻之实,那我定然会对你负责。”
负责?
穆兮窈自然知晓这负责是什么意思,可以她的身份,真的能嫁进安南侯府为正妻吗?
她默了默,“侯爷,是想纳我为妾?”
若是妾,倒也是了,随随便便就带回府了,哪需要那些繁琐的礼节。
穆兮窈的眸光倏然黯淡下来,没想到到最后她要沦落到和她娘一样的命运。
林铎隐约看出她的心思,“我林家有规矩,只娶妻,不纳妾。我听闻你在穆府过得不好,一时不忍,这才将你带了出来,或是有欠思虑,你莫要多想,还是你……想回穆家去?”
“不想。”
穆兮窈几乎是毫不思索地答出这话,说罢,她不由得红了眼眶。
这些年在穆府的日子如何,只有她自己知晓,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唯恐惹了她那嫡姐不喜,吃了苦头。
毕竟那府中是没有人护着她的。
她朱唇轻咬,少顷,一双湿漉漉的杏眸带着几分不敢确定,怯怯地再次问道:“侯爷真的会娶我为正妻吗?我……配吗?”
她眸中的不安惶恐令林铎心口若被针扎了一般,骤然一疼。
他不知她这些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得这般低眉顺眼,唯唯诺诺,和他在另一个地方见到的模样截然不同。
可他知道,只消他付出努力,让她感受到充足关切和安全感,便不会再似如今这般患得患失。
他缓缓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一双柔荑,直视着她的眼睛,坚定地告诉她,“我从不在意什么配与不配,我林铎想要的只是你而已……”
穆兮窈凝视着他幽深若谷的黑眸,听着他说着令人脸红的话,不知怎的,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好似两人已然认识了很久很久。
可分明他们不过第二次相见而已。
见她身子放松下来,不再如方才那般不安,林铎不由得将视线转向她尚且平坦的小腹。
“而且,说不定很快,我们便会有孩子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臊得穆兮窈双颊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到底未嫁,怎好意思同男人谈什么孩子。
何况,他们也只有那一夜而已,也不一定会有孩子的。
见她羞成这般,林铎忍俊不禁,继续道:“若你怀了身孕,只怕我没法陪在你身边,掖州近日不太平,我或是很快便要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