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一回,他一刻也等不了。
这一次,无需她千里迢迢去掖州寻他,他自会上门,将她自那火坑中救出来。
穆家门房认出来人,惊愕不已,忙进去通禀,很快便恭恭敬敬将人请进了府。
林铎在花厅小坐片刻,就见一妇人领着婆子侍女而来,虽已几十年不曾见过,但他仍是一眼认了出来,正是那穆家夫人刘氏。
“见过侯爷。”刘氏对着他低身福了福,“不知侯爷大驾光临,有何要事?”
林铎直截了当道:“我来寻一个人。”
刘氏微微蹙眉,但面上并无诧异,想来也隐约猜到了他的来意,但还是故作镇定道:“不知侯爷要寻何人?”
“夫人明知故问了。三日前,镇国公府,夫人应该知道我在寻谁。”林铎沉声道,“夫人是自己交人,还是……”
刘氏仍是装作不知情的模样,“妾身实在不知侯爷在说些什么。”
林铎双眸微眯,指节在桌案上轻轻扣了扣,随即将语气放柔了几分。
“我也不是那卑鄙不认账之人,那夜之事,想来也是意外,我今日寻上门,便是为了给那夜的女子一个交代,想来夫人也不愿你家姑娘就这般莫名其妙失了清白吧。”
此言一出,那刘氏面上果真显出几分动摇,她思忖片刻,末了,道了句:“虽不知侯爷在说什么,但前几日的春日宴,我家小女亦去了,也不知她是不是侯爷要寻的人,不如我教人带来让侯爷好生瞧瞧?”
看着刘氏试探的模样,林铎颔首,没一会儿,刘氏身侧的侍婢就领着一个妙龄女子前来。
那人对着林铎徐徐施了一礼,“小女子见过侯爷。”
林铎淡淡看着她,对于来人是穆兮筠而非穆兮窈,并无丝毫意外。
“那夜的人,是你?”他问道。
穆兮筠眼睫微抬,看着面前气度卓然,矜贵俊雅的男人,不由得红了脸,她本以为她的计划算是毁了,但不曾想老天都眷顾她,这安南侯竟是主动寻上门来,欲对那事负责。
且听他这话,想来只知那夜的是穆府的姑娘,却不知究竟是谁。
既得如此,就算她认下也不会被人发现。
“是。”她低声道,“那夜小女子是被送错了地方,不曾想……”
言至此,她面露委屈,伸手以帕掩面,去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可下一刻,穆兮筠却听一声冷哼。
“被送错地方?”
她抬眼看去,却见男人不知何时逼近她,一双锐利冰冷的眼眸里满是嘲讽,“是不是被送错,大姑娘应当很清楚吧,我既能找到这厢,定是掌握了证据,譬如,大姑娘买通安南侯下人的证据……”
穆兮筠面色陡然一白,就听林铎继续道:“既然大姑娘承认了,那应当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走吧,大姑娘……”
“走?去哪儿?”穆兮筠颤声问道。
“能去哪儿。”林铎冷眼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自然是,刑部。”
穆兮筠花容失色,几乎站不稳。
不,她不去刑部。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刘氏背后,“娘,娘,救救我,女儿不去刑部,去了那儿我还有什么活路。”
刘氏护着女儿,亦是有些慌乱,不想这安南侯骗她将人叫出来,原是为了算账。
手足无措之际,她倏然想到什么,直视着林铎道:“侯爷,其实……其实那夜镇国公府的人,并非我家筠儿。”
她试图使自己镇定下来,“适才侯爷说可对那夜之人负责,妾身一时鬼迷心窍,动了贪念,这才让我家筠儿冒认,其实那夜之人,是筠儿的妹妹,穆家庶女,名唤穆兮窈。”
听得这个名字,林铎心下微动,表面上却仍是不动声色,“此话当真?”
“当真。”刘氏神色坚定,不待林铎开口,主动道,“我这便教人将她带来。”
说罢,她对着身侧的婆子耳语了几句,那婆子会意快步出了院子,不消一炷香的工夫,林铎便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款款而来。
他下意识攥紧手心,可面上却毫无波澜,只任由她在自己面前站定,缓缓同自己施礼。
“你是穆兮窈?”他佯作平静地问道,“那夜之人,是你吗?”
那厢闻言,幽幽抬眸看来,甫一触及那双如湖水般潋滟清澈的眼眸,林铎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三十多年,时隔三十多年,他终于又见到了她,一个活生生,站立在替他面前的她。
穆兮窈轻轻颔首,面上满是畏缩与害怕,方才主母刘氏身旁的婆子说镇国公府那夜的男人寻上门了,她还不敢相信,更难以置信的是,这人居然是安南侯。
她朱唇微抿,声若蚊呐,“是,那夜的正是小女子。”
林铎凝视着她的面容,少顷,只道了一句“那好,你便随我走吧”。
穆兮窈怔了怔,不明所以地看向主母刘氏,他要带她走,带她去哪儿。
刘氏却是横她一眼,“侯爷既然吩咐了,你只管听从便是。”
穆兮窈心下惴惴不安,但她晓得,她此时不得不走,只得乖乖应了声“是”,跟在了男人身后。
在花厅目送两人远去的刘氏母女却不由得松了口气,心下庆幸亏得有穆兮窈这个替死鬼,却全然不知自己根本中了林铎的计,心甘情愿将人奉上。
出了穆府,林铎看了眼小厮牵来的马,一时陷入了沉默,来时太过着急,倒是他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