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一听得这话,沈窈怔住了,她下意识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但望着林铎那双似能看穿一切的眼眸,很快她又似放弃般缓缓点了点脑袋。
林铎的声儿沉了几分,似有些不虞,又有些不解,“为何躲我?”
沈窈想了想,声若蚊呐道:“我爹爹说……让我离你远些。他说让我将来嫁个和他一般温柔体贴,上进的夫君,不让我将来嫁给你……”
她是个听话的孩子,既然答应了爹爹,定然要做到。
听得此言,林铎倒也未恼,他沉默片刻,只反问道:“你也不愿意吗?”
愿意什么?
沈窈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愿不愿意嫁给阿铎哥哥。
可沈窈实在太小了,尚且不懂什么叫做嫁人,自是不清楚自己到底愿不愿意,末了,她只能摇头,如实道:“我不知道……”
闻得此言,林铎却像是松了口气,“你爹说的有道理。”
什么道理?
沈窈一头雾水,就听林铎继续道:“我打算去掖州从军,我爹就在那儿,我已然十四,该随我爹一道保家卫国了。”
沈窈知道从军是什么,便是要上战场和敌军厮杀,她登时紧张起来,身子也不由自主向林铎靠近,“阿铎哥哥,那里会很危险吗?”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担忧的模样,林铎不想同她描述战场的残酷,唯恐吓着她,只道:“我自小习武,身手还算不错,且危险算不得什么,虽说我纵然一事无成也大可以继承我爹的爵位,但作为男儿,理应凭自身本事建功立业,只有获得了些许成就,将来才好……”
林铎声儿一滞,他凝视着面前的小姑娘,并未再说下去。
他表面看起来性子冷清,实则却是个较真的性子,那日母亲说等沈窈长大了便嫁予他为妻,他就将此事记在了心里。
那日牵了小姑娘的手,他更是笃定要对她负责,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去掖州之事是他一早便决定好的,只是而今他想要靠自身本事闯出一番名堂的心更笃定了些。
“我此番去掖州,也不知何时能回来。”林铎说着,自腰间取下一物递去,“此物便送你,我们久别重逢,只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沈窈伸手接过,那是枚净白无暇的和田云纹玉佩,触手温润,一看便是难得的珍品。
她倒是不懂什么玉佩的品相,只觉好看,“谢谢阿铎哥哥。”
林铎浅笑道:“不谢,就算如今不送,将来也会是你的……”
然这话说得很轻,正在欣赏手中玉佩的沈窈并未听见。
林铎是在大半月后起程去的掖州,长公主虽心有不舍,却不是那娇惯孩子的,既得他有这般志向,便放手让他去闯,只嘱咐他在战场上千万小心,早些回来。
林铎并未应这话,只道待他立下功业,便让父亲回来,与母亲团聚。
他的确说到做到。
不过五年,林铎便以赫赫战功被封为定远大将军,获封的第一时间,他向永景帝呈上奏折,以父亲年迈为由,奏请将安南侯调回京城,自己则代替其戍守掖州。
永景帝准允了。
其后几年,沈窈常在京城各家宴席间听见林铎又立战功的消息,正如唐月疏当年说的那般,林铎的卓越不凡使得不少贵女都心存期盼,望能嫁入安南侯府,甚至有人在听闻唐月疏与安南侯府私交甚密后,暗暗与沈窈打听,长公主可有给大公子定亲的打算。
林铎定不定亲的,沈窈的确不知,时隔八年,她几乎记不起林铎生的什么模样,且她已然及笄,也是时候该议亲了。
是日,春和景明,沈窈随母亲去京郊碧水湖畔游玩。
马车上,唐月疏看着而今已然出落的楚楚动人的女儿,笑道:“你爹爹今日在湖边举办丹青会,京中不少才华横溢的年轻公子都会来,窈窈不若借机相看相看,从中挑个如意郎君。”
第83章 番外(17)
“母亲惯会打趣我。”沈窈咬了咬唇, 露出几分女儿家的羞赧。
“母亲是认真的。”唐月疏凑近沈窈,挑眉道,“还是说咱们窈窈已然有了心上人?”
听得此言, 沈窈脸更红了, “女儿有没有心上人,母亲还不知吗,我整日居于闺阁,哪有工夫去见外男。”
她顿了顿,蓦然嘀咕了一句, “我也不像父亲和母亲……”
纵在闺中, 也能隔墙相望。
这话自是被唐月疏听见了, 她佯作恼怒, 在女儿头上轻点了一下,“你这小丫头,还会开你爹爹娘亲的玩笑了。”
想来是去她外祖家时, 听哪个舅母同她提起的。
不过她和沈澄那事确也荒唐, 实在无法给女儿做好的表率。
唐月疏语重心长道:“窈窈, 娘也没什么太大的心愿, 就希望我家窈窈能嫁得一个如意夫君, 一辈子幸福安乐。”
看着母亲认真的神色, 沈窈敛了笑,正色道:“女儿明白。”
这么多年, 爹爹娘亲如何相处她都看在眼里,爹爹对娘亲再体贴不过,无论是从前尚是七品小官时, 还是如今身为太子太傅,一手丹青名满天下, 爹爹看娘亲的眼神永远充斥着温柔爱慕。
娘亲也不必在爹爹面前有所顾忌,他们真正做到了相濡以沫,琴瑟和鸣。
沈窈不知,自己将来要嫁一个怎样的男人,但她希望,她这一生被夫君所爱,能和娘亲一样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