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湖畔有座小阁,沈澄特意在小阁前办了一个丹青会,吸引了京中不少爱画的才子,一道作画赏画。
沈窈及至那厢,便与母亲藏在二楼,隔着影影绰绰的素色纱幔,去瞧底下伏案作画的年轻男子们。
“你瞧那个。”唐月疏用手中团扇一指,“那位是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年方二十,前年中了探花,而今在翰林院任职。”
“再看那个。”唐月疏又转而道,“那是大理寺卿孙大人家的长子,似乎比你大三岁,他身手不凡,倒是还未有官职,但听说他想以武取仕……”
沈窈听母亲一一介绍着,再看底下一帮子人,不免有些眼花缭乱。
倏然间,她目光定在一处,不由得朱唇轻咬,以扇掩面,对着母亲耳语道:“娘,那个又是哪家的公子?便是角落里那个。”
唐月疏顺着沈窈的视线看去,微微颦眉,面露纳罕,“这位……我也不知,奇怪,这丹青会受邀的名单里有此人吗……”
看模样气度,按理她不该没有印象才对。
唐月疏眯了眯眼,愈发疑惑了,可此人的面容,好似有些熟悉,就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那厢,沈澄在各张桌案前游走,剑眉紧蹙,他也知这些人并非全都是懂画的,可没想到有些人刻意逞强,意图在他面前博些好印象,却是画得不堪入目,不如五六岁的孩童。
他看得直摇头,少顷,目光随意一扫,却是骤然停下了步子。
“今日是丹青会,公子这是……”
看了不少鬼画符,乍一瞥见洋洋洒洒一纸面笔走龙蛇、遒劲有力的字,沈澄不由得眼前一亮。
可今日到底是丹青会,这字纵然写得再好也终究无用。
那人幽幽抬首看来,有礼道:“晚辈不擅丹青,画技拙劣,就不在沈太傅面前班门弄斧,徒惹您笑话了。可既然来了,坐着不动终究不好,便随意写些昨日读过的文章。”
沈澄闻言微微颔首,只觉这年轻人倒是实诚,不由得定睛打量起来。
一身钴蓝长衫将他的身姿衬得愈发挺拔,模样俊朗自是不在话下,就是皮肤略有些粗糙黝黑,像是常年受了风吹日晒的。
不像是文人,倒像是武将。
只是不同于一般武将的豪放粗陋,这位一看便是精通文墨的。
沈澄对这个年轻人毫无印象,便问道:“你姓什么?”
那人起身施了一礼,“晚辈姓林。”
沈澄听罢,思忖半晌道:“可是户部凌越凌大人家的?”
他记得,他家有位公子,好似就在神机营当差,倒也难怪一身武将气质。
见对面的年轻人闻言笑了笑,沈澄只当他默认了,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字写得不错。”
说罢,也未多留,折身去瞧旁人作画。
那蓝衣的年轻男子复又坐回去,没一会儿,就见邻桌之人凑过来,意味深长地笑道:“兄台另辟蹊径,倒是个好法子,我瞧着沈太傅对你是有些满意的,看来娶沈姑娘的事儿也算是有了指望。”
闻得此言,蓝衣男子剑眉微蹙,“娶沈姑娘?”
邻桌见他这般反应,调侃道:“兄台在我面前就不必装了,今日来赴宴的,都知沈太傅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突然提出要举办丹青会,根本是想为自己及笄的女儿挑选合适的夫婿。沈太傅是当朝丹青圣手,又是太子太傅,若能娶得他家女儿,前程自是不必担忧,兄台有这般心思也是人之常情,不必觉得羞为人道……”
“是吗?”蓝衣男子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他抬眸往前头扫了一眼,眸色晦暗不明,“原这些人,都是谋算着想娶沈姑娘的……”
沈窈同母亲在楼上坐了近两个时辰,便实在有些坐不住了。
她早听闻,离此地不远有一个马场,就同唐月疏请示去那厢玩玩。
唐月疏也不拘着女儿,只叮嘱沈窈小心些,看看也就罢了,她不会骑马,莫要逞强一试,就怕到时出了意外。
沈窈颔首应下,戴上幕篱,便带着贴身婢子和两个小厮去了附近的马场。
她常年居于闺中,的确不会骑马,看旁人纵马驰骋也的确艳羡,但她牢记母亲的嘱咐,也只是看看,实在心痒难耐,便转而去了马厩。
问过马夫哪匹马较为温顺些,沈窈才敢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马的脑袋。
“沈姑娘。”
恰在此时,背后,骤然响起一道男声。
沈窈折首看去,微微眯眼,只觉此人有些眼熟,好似她娘亲在阁中才与她介绍过。
好像是……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那位新晋探花郎。
“赵二公子。”沈窈有礼地福了福。
见她认识自己,赵崭不由得面上一喜,“沈姑娘也要骑马?”
沈窈答:“倒是有几分兴趣,可惜我不会骑马,便也只能看看了。”
闻得此言,那赵崭登时道:“在下偶尔倒是会来这马场,沈姑娘如若不嫌,让在下教你骑马?”
“多谢公子好意,可我来前,母亲特意嘱咐了让我莫要骑马,以免出了意外。”沈窈笑道,“我还想去旁处瞧瞧,便不叨扰赵二公子骑马了。”
说着,她又是一福身,款款往湖畔而去。
那赵崭站在原地,似是下决心般掐了掐手心,对着马夫道:“给我挑匹好驾驭的。”
马夫在此任职多年,会不会骑马他一眼就能看出,不由得委婉地劝道:“公子,这马再温顺到底也是畜牲,若是平素骑得不多,依小的看,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