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崭确实不擅骑马,他是彻头彻尾的文官,平素出行不是马车便是软轿,方才那话自也是为了博得沈窈好感才逞强撒的谎。
然谎既然撒下了,就得圆了不是,而且这是难得的机会,若能娶得这沈家姑娘,届时有了自家和岳丈家两边的扶持,他还怕不能扶摇直上吗。
他不耐道:“让你挑便挑,废什么话。”
此时,沈窈已踱步至碧水湖畔,湖风拂来,夹杂着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她阖眼静静享受这份安宁之际,却又听得一声“沈姑娘”,抬眸便见那位赵二公子坐在马上,正慢悠悠朝这厢而来。
沈窈不会骑马,但不代表一点也不懂,看那赵二公子僵着身子坐在马上,晃晃悠悠的模样,便知他方才那话并不是真的。
男人好面子也不是太大的错处,可沈窈到底不傻,也明白这位赵二公子的目的所在,她微一颔首,语气淡淡地唤了他一声,旋即自顾自沿着湖畔而行。
见沈窈不大愿意搭理他,赵崭不免有些心焦,忙驱马欲追赶,可无奈这马就像是与他作对一般,扎在原地怎也不肯动。
沈窈为防这位赵二公子继续纠缠,步子飞快,她哪里看不出这人的心思,无非是看中了她爹爹而今的声名和地位罢了。
走了一段,见那赵二公子未跟上来,沈窈不禁松了口气,然下一刻,却听得一声“马惊了,快躲开”,折首看去,便见那赵二公子不知何时被甩落下马,正躺在地上痛得龇牙咧嘴,而他骑的那匹马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是横冲直撞往这厢而来。
沈窈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分明晓得要躲,却是吓得站在原地一步也挪动不得。
她那贴身婢子和两个小厮正欲拉来自家姑娘,却听一阵马嘶,一人疾驰而来,竟是俯身一把将沈窈抱上了自己的马,护在身前,旋即伸手去扯那失控马匹的缰绳,几乎是轻而易举地让马匹冷静了下来。
众人瞠目结舌之际,随着一声“驾”,下一刻,那人已然驱马而去。
望着远去的骏马,沈家几个下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有人救了他家姑娘,但是这会子又将她家姑娘给拐走了。
好一会儿,他们才反应过来,一时急得团团转,末了,只得匆匆去寻他家老爷和夫人。
那厢,因着马跑得太快,沈窈头上的幕篱不知何时被风吹了去,她抬眸看向身后救了她却又将她拐跑的男人,微微愣了一瞬。
她记得这人,便是方才在丹青会上连母亲都不识得的那位公子。
“你是谁?”她急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男人垂首看了她一眼,唇间泛起浅淡的笑,“莫怕,不过想着既已将你带到马上,顺道在湖边兜兜风,很快便回去。”
虽两人并不相识,但听得此言,不知怎的,沈窈便放下心来,少顷,低低道:“适才,多谢公子救我。”
想起他遒劲有力的手臂一下将她捞上马,又去控制那发狂马匹的场景,沈窈隐隐有些耳根发烫。
他那动作一气呵成,英勇飒爽得很,难有姑娘家看了不心动的。
他这般熟练,想来是习武多年,这马也是骑得极好的。
沈窈坐在上头,衣裙飞舞,任由湖风扑面而来,说不出的畅快自在,这般也算是全了她想骑马的心愿。
男人亦说到做到,骏马向前驶了一段,便掉头折返。待回到原处,沈窈就见那厢围满了人,料是听闻了她的消息,匆匆赶来的。
见得女儿安然无恙,沈澄和唐月疏皆是松了口气,沈澄满目担忧地上前,然见着女儿被人自马上抱下来时,脸一下便沉了。
沈窈落了地,任由母亲关切地搂在怀里,自然也察觉到了父亲的不虞,忙道:“爹爹,娘亲,方才马惊,向女儿冲来,是这位公子救了女儿。”
沈澄自还记得这个年轻人,闻言面色缓了几分,“多谢凌公子救了小女,改日沈某定好生宴请答谢公子。”
“不过举手之劳,沈太傅严重了。”那人风轻云淡道,“刚巧过两日,晚辈亦要上门提亲,倒也不必沈太傅特意宴请。”
提亲?
沈澄愣了一瞬,四下几位公子亦愣了神,这也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家伙,何以说的如此轻松坦然。且与沈太傅言语间,恭敬却是不卑不亢,分明是晚辈,周身却散发着一股矜贵不可犯的气质。
“沈某不知公子在说些什么?”沈澄故意装糊涂,眼前这年轻人虽无论从相貌到才学皆是无可挑剔,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我今日才回京,风尘仆仆想着不好登门拜访,又听说沈太傅带着沈姑娘来了此处,便来瞧瞧。”男人不疾不徐道,“八年前,我便与沈姑娘约定,待将来自掖州回来,就上门提亲,娶她过门,而今也算是兑现承诺。”
八年前?
此言一出,众人皆傻了眼,尤其是沈窈,但她反应快,在听得“掖州”二字后,终是诧异道:“你是……阿铎哥哥?”
见她终是认出自己,林铎笑道:“我来得倒算是及时,再晚一些,你怕是要嫁给他人做新妇了。”
唐月疏看着眼前的林铎,怪不得适才她觉得眼熟,敢情竟是安南侯的大公子回来了。
八年的时光,他已然褪去了少年的稚嫩,成了成熟稳重的男儿。
她在林铎和沈窈之间回来看了一眼,问道:“八年前大公子是如何与我家窈窈做下的约定,我怎的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