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安坐在床边清醒了会儿。
“估计还得下一天。”
院里有说话声,黎由推门出去,两个小人儿已经醒了,安鑫在厨房忙活。
等她洗漱完早饭摆在桌上,几个人挤在安鑫的屋子里,商量今天的工作。
村里有几个地窑,如果这雨不停的话得去看看排水的情况。
何安依旧要跟着村长和赵老师,安鑫和黎由还是跟那两个干部搭伙。
“那两个小年轻。”安鑫提起就生气,“活干得不利索,胆子比鸡还小。”
黎由啃着馒头回答她。
“正常,谁不怕死。”
何安从眼角瞅她,鼻子哼一声。
安鑫听她的声音有点沙哑。
“你咋了?不会是昨天淋感冒了吧?”
淋雨,加上大半夜在那漏风的屋子里被翻来覆去折腾,不着凉才怪。
何安装作跟自己无关,迅速把碗里的饭刨干净。
“我先去找村长,有事打电话。”
雨下个不停,打伞又不方便,安鑫给她和黎由找出两身蓑衣裹着,虽然不舒服起码比雨衣顶事儿。
跟着安鑫挨家挨户检查完,黎由浑身的关节开始酸困,应该是真感冒了。
路面因为雨水变得泥泞,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爬过土坡,刚好和同样检查结束的何安一行人碰上。
他往黎由手心迅速按了个东西。
黎由展开一看,是一小袋药片。
“感冒药。”何安低声说,“想早点给你送,你们没人接电话,找不到你在哪。”
她拆开拿了一颗塞进嘴里直接咽下。
“谢了。”
路不好走,何安顺手牵着她,才发现手心滚烫。
“这么热?”
他探探黎由的额头。
“发烧了吧。”
黎由皱着眉躲开,她不想搞得大家都知道再多余照顾她,小小感冒,喝了药就好了。
吃过晚饭,安鑫给何安的小床上放了个两人盖的厚被子。
黎由进屋一看乐了。
“这被子比床都大。”
“你去那屋睡吧,这边冷。”
说话间黎由已经进了被窝。
“算了,俩小孩加上安鑫睡觉跟打仗似的,你还算安分。”
何安背对她笑笑,那确实,不安分的可不是他。
进了被窝,那不安分的手就伸过来了。
“怎么还这么烫?药不管用?”
“美少年在怀,正常。”
何安笑出声。
“好好休息吧,都感冒了。”
黎由像是没听见,手上一用力扒下他的裤子。
何安“哎”一声,扣住她的胳膊,小声说。
“没东西了。”
黎由抬头看他,从床尾拿起他的包,里面只有一个昨天扯开的空袋子。
“你就只带了一个?”
“嗯。”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何安又不知道她会来。
“安哥随身携带啊。”
何安把她搂回来。
“应该是以前装的。”
“以前?随时准备?”
她抓着这个话题质问,何安低头睨她一眼。
“由姐那行李箱里可不比我的少。”
他之前帮忙收拾东西,那夹层里满满都是。
黎由撇撇嘴,这人倒打一耙是好手。
没有了睡前活动,两人突然闲下来了。
何安绕着她的头发,搞得她很快就有了睡意。
半夜,噩梦惊醒,黎由瞪着眼睛,屋里那盏节能灯还亮着。
何安一直没睡。
“做噩梦了?”
“嗯。”
她把胳膊伸出来,满身的汗。
何安把她脸上的头发捋开,小声安抚。
“睡吧,我在呢。”
黎由抓抓他的手。
“梦到了我妈。”
何安眼皮一跳。
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了,黎由翻身背对他。
“我妈死了,在我像晴天这么大的时候。”
也许是雨夜和生病都很容易影响人的情绪,她第一次跟人说起那天的事。
“她爱的那人不是我爸,所以那人提出要跟她远走高飞的时候她一秒都没犹豫。”
“我是第一个发现的,当晚拦了辆出租追了他们好久,等我追上的时候他们的车已经被撞毁了。”
何安听到这儿手心微微出汗。
黎由没注意到,继续说。
“其实挺不理解的,别人说当年他俩也是跟家里抗争了好久才结的婚,结果,她又跟别人有了同样的故事线。”
“她前半生困在感情里,到死依旧困在感情里。”
“我爸,事后也被困在里面,不跟人交流,也不见我。别人以前总说他的字有活气,从那之后他满屋子的纸上只疯狂写那句,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她说完长舒一口气,闭上眼。
三个人,都有个同样被困在原地的结局。
何安想起她介绍自己的名字。
黎由,自由的由。
想来也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