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够了王六,你要是这么一闹,那不是给瑛儿姑娘脸上难看吗?消消气消消气,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计较的?走走走,咱们不跟他一般见识。”几人拼力把他劝下来。
“老子今天就要去怎么了!他是个什么东西,一个穷酸猎户,真以为自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呢,还敢瞧不上瑛儿姑娘?自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货色,就他这样的,家里穷得叮当响,要什么没什么,他还想上天娶个天仙不成?我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们谁也别拦我!老子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不可!”
声音很大很刺耳,顾环毓听得怔住。
“谁说是他瞧不上瑛儿姑娘的,分明是人家瞧不上他,王家是什么身份,他们家给王家提鞋都不配。”有人怕王六真的要上山找陆双,陆双的本事他们是领教过的,他们这几个加起来也打不过他一个,上去了也是白白丢面子,赶紧好言相劝把王六给劝下山,“好了好了,本来就是芸儿说漏了嘴,你要是这么一闹,那瑛儿姑娘肯定生你的气,到时候肯定不会理咱们了。”
王六将这句话听了进去,慢慢平静了下来,“……你这话说的有道理。”
他当然也知道陆双不好惹,此刻热意慢慢消了下来,顺坡下驴道,“哼,那今天就先不收拾他,给老子等着,到时候有他好看的,老子不会放过他的。”
“不放过他,绝对不放过他!”几人好说歹说,几个人胡乱骂了陆双一通,骂的很不好听,拉着王六拉拉拽拽下了山。
顾环毓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直接粗俗的乡野粗话,一时间都呆住了,等她反应过来后,她急忙往身后去看,陆双神色苍白,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跑了。
她脸色一变,急忙去追他。
她在后面叫他,喘着气追他,但是奈何他走的太快了,很快便没了影。
顾环毓环顾四周,只觉得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见了。
她有些心慌,又有些怕,她怕他想不开找那几个人打架,怕他会因此受伤。
陆双他去了哪里?
她忍住心底的不安,又来来回回找了好几个地方,但是都没有看到他,她喘着气,忽然福至心灵,想到了曾经和他一起洗衣服的那条小溪。
陆双曾经说过,他小时候喜欢一个人待在那里看溪水。
顾环毓立刻赶往那个小溪,半晌后,果然看到一个身影正坐在溪边,高大的身影有些落寞。
看到那抹身影后,顾环毓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他没事就好。
这么想着,她慢慢走到他的身边,状似不经意地坐了下来,轻松开口道,“双儿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陆双没有说话,侧脸凝视着湖水,表情沉默又冷硬。
顾环毓微微一笑,表情柔和,又轻轻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你都听见了吧?”陆双突然开口道。
“嗯?”顾环毓有些怔,“什么?”
陆双咬牙,缓缓低下头去,忽然感到深深的狼狈。
他很想逃走,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自厌。
“……他们说的,你全都听见了吧?”
他的卑劣与低贱此刻是如此的明晰,他感到深深的无力,而最令人无力的是,这种如影随形的感觉,他根本就摆脱不了。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他就是个低贱的猎户,他一无所有。
她是天上的月,而自己是地里的泥。他可以容忍任何人嘲讽他,他不介意他们把他的尊严踩在地上,但是他受不了这一切是在顾环毓的面前。
那样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更加低贱。
更加的……配不上她。
顾环毓看着他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轻轻道,“双儿哥哥,他们的话……你不要在意。”
“……我知道。”陆双用力握了一下拳,又虚虚地松开,神色麻木又灰败,苦笑了一下,“你不要再说了……”
声音竟隐隐带了一丝乞怜。
顾环毓一怔。
陆双闭着眼,垂着头,整张脸都埋在深深的阴影之中。
她平时看惯了他坚毅冷酷、胸有成竹的模样,而此刻的他脊背塌陷,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像一只走投无路的败家之犬。
她忽的心中一痛。
她不想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
顾环毓久久看着他,目光迷惘又复杂,似在做一个什么艰难的决定,过了良久后,她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轻轻开口道,“那如果……”
“没有如果。”陆双快速道。
“如果……”顾环毓没有如他所愿地停下,轻轻道,“我说……他们说的不对呢?”
陆双沉默,怔怔地转头看她。
顾环毓看到了他一双暗沉的眼睛,心中一惊,但还是咬了一下红唇,鼓起了勇气。
她看着他,慢慢道,“我这次决定回来,就没有打算再回去。”
陆双的神色罕见地愣住,似乎是没有听清楚她刚才说的话。
“你知道……我为何会回来吗?”
“我在想,他们或许根本就不希望我回去,或许……他们早就做好没有了我的打算。”
陆双心中一惊,在这方面她算是预感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