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应洵无法控制自己的焦虑与不安。
是他卑劣吗？
应洵从来没有劝说过时岁远离血族，甚至可以说，在看见时岁来到猎人协会的那一天，内心甚至生出了隐秘的快乐。
在那道正常和危险的分界线上，有别的什么推着时岁来到了他所在的世界里。
就像是黑暗中透过来的一缕阳光，应洵不舍得让她离开，于是卑鄙地充当了教学者的身份，用这样的方式去接近她。
现在所有的不安，都是他应该该承受的情绪。
时岁感觉到将自己扣住的手松开了，伴随落在后颈上的滚烫的吻，一个冰凉的东西圈住了左手的食指。
时岁看过去，看见了一枚戒指。
她动了动手指：“这是？”
应洵沉默着，或许是害怕看见时岁抗拒的神色，他避开了时岁望来的目光。
“……想送给你的礼物。”
一枚意义不明，带着猎人首席私心的戒指，他甚至不敢将这枚戒指放在更有意义的手指上。
时岁抬了抬手，被子又往下滑了一些。
日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现在已经是早上了。
应洵可以更清晰地看见时岁的表情，她转了转手上的戒指，随后那双浅色的、亮晶晶的眼眸向着他看来。
“谢谢！很好看。”
随后，伴随着被褥摩擦的声响，应洵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抱得结结实实，相似的体温彼此传递，应洵感觉到颈部轻微的凉意，是自己刚才为她戴上的那枚戒指。
时岁问：“在担心什么呢？”
应洵：“没……”
时岁掐了他一下：“别骗我，眼睛都红了还说没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大概是清楚这是一个为数不多的、适合坦白自己内心不安的时刻。
于是，沉默可靠的青年诉说了自己的不安。
他的拥抱收紧，保持在一个不会让时岁感到难受，但也没那么容易离开的程度。
“抱歉，让你为我担心了。”
时岁没想到应洵竟然还会容貌焦虑，她笑起来时候腰更酸了，急匆匆收住了声音，语气笑嘻嘻调侃他：“别担心嘛，你对我还是很特殊的。”
她往后仰了仰，看他的眼睛。
“人类的体温……那可是血族没办法拥有的东西了。”
少女的眼眸中倒映出应洵的模样。
应洵怔怔望着她。
猎人的喉结上下一滚，拖着她后腰的手轻轻一动。下一秒，时岁像是意识到什么飞快松开手，扯过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动作一气呵成。
“但是现在绝对不要了。”
“我今天都在这里，先好好睡一觉吧~”
第139章 番外九
快过年，中央广场热热闹闹的。
每个人身上都缀着些鲜艳色彩，中央商业街充斥着欢声笑语。
时岁将冰凉凉的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慢吞吞走在人群中。
她刚刚处理完奶奶的葬礼。
葬礼上来了许多陌生人，他们穿着整齐划一的制服，沉默且克制地送上一束白色的花，又很快像是幽灵那样迅速离去。
时岁什么都没说，平静地为葬礼进行了收尾。
有些过于冷了，寒意穿过人与人之间的间隔，像是能渗入人的骨髓，时岁走得实在是漫无目的。
她现在不想回家。
家里什么都没有，回去能做什么呢？
时至今日，自己没有亲人尚存于世了。
……可是走在路上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街边的商店放着轻快的音乐，墙上挂着许多福字，时岁视线漫无目的地乱飞，没注意到对面有人走来。
肩膀和肩膀撞在一起。
时岁：“啊，抱……”
后半个字没能继续说出口。
时岁对上那双浅蓝色的温柔眼眸，
人类的脚步、嘈杂的交流声、周遭的一切都在短短的瞬间放慢拉长。
在这样的一个冬季，他们第一次相遇。
*
尤格很少从古堡中离开。
作为最原始的血族，他没有情感，也并不在意人类或是血族的情绪。
……从前是那样。
尤格坐在窗边，白皙得过分的指节轻轻撑着侧脸，看向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
人类的世界下雪了，时岁今天出门时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听她说，这个冬天对人类来说冷得吓人。
尤格发现时岁不喜欢冬天。
她早上八点出门，到了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回家，人到门口时就发出一阵听令哐啷的响动声，尤格抬眸看去，正好对上时岁的目光。
她的发尾还沾了点湿意，快步穿过客厅朝着尤格奔来，她从后面环住他，顺便还蹭了蹭他的颈侧。
她的声音轻快且灵动：“在想什么呢？”
尤格侧过脸，轻轻用脸侧蹭时岁靠过来的脸，时岁顺手关上窗户隔绝了冷意。
尤格说：“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时岁歪头不解风情：“我到楼下的时候，你不就该发现了吗？”
尤格掀起眼帘。
金发蓝眸、天使外貌的青年幽幽盯着她，像是在无声地谴责她说这样的话。
时岁眨眼，笑眯眯地往他身上缠，磨蹭了一会儿找到了合适的位置，才放松下来。
“呼…外面真的冷死了。”
抱着血族能取暖吗？
肯定是不行的，他的体温常年冰冷，但尤格很清楚地看见时岁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她很喜欢近距离的肢体接触。
仿佛这样就能填补一些…或许是孤独感？
一开始尤格会很僵硬地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并未和其余生物有过这样亲密的举动，所以最初都是时岁在引导。
她总是很有耐心。
尤格知道自己的外貌长在她的好球区，配合她的控制欲的同时，平日里无欲无求、算得上冷淡的血族始祖偶尔会想——
时岁以前也会对别人这样吗？
这样的想法像是藤蔓一样缠绕住了他，全知全能的血族第一次体会到了名为嫉妒的情绪。
而时岁向来擅长捕捉他的负面情绪。
接下来亲吻频率会变得更加频繁，吻会落到每一个角落，让尤格的思绪像是泡沫一样散开，最后甜腻的吻化在舌尖。
她用那双令他一见钟情的眼眸看着他：“我最喜欢你。”
然后更深的吻把他淹没，活了上千年的血族短时间内什么都没办法想，任由自己坠入她打造的牢笼。
思绪回笼，尤格缓慢地眨了眨眼。
今天时岁去给奶奶扫墓。
他们认识的那年，尤格就清楚时岁是吸血鬼猎人世家的孩子。
所以和时岁坦白自己种族的那一天，尤格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当时他想，她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呢？是恐惧、退缩、还是不留余地的厌恶？
全知全能的血族难以辨清自己在乎的人的回答，真切地感到焦虑。
“我知道，”她抱着他不撒手，像是树袋熊，“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人类。”